門簾挑開,藍玉的大步踏了進來。
“殿下,大晚上的招俺們來東宮,可是皇爺還有什麼密旨……”
藍玉的大嗓門在看見榻上坐著的小人兒時,戛然而止。
常茂跟在後頭。
常遇春去得早,常家這一門孤寡,所有的指望和心頭肉,全系在這個身上淌著常家骨血的皇長孫身上。在滇南的沼澤泥潭裡,藍玉每砍下一顆人頭,想的都是給榻上這孩子掙一個鐵打的江山。
常茂快步衝上前,單膝跪在榻前,粗糙如樹皮的大手按在膝蓋上,聲音發顫:“大外甥,你怎地瘦成這副模樣了?”
朱雄英眨了眨眼,伸出兩隻小手抓住常茂那佈滿刀繭的手指,輕聲喊道:“大舅,藍舅爺。”
藍玉眉頭擰成死結,那張殺氣騰騰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幾步跨到榻前,一把扣住朱雄英的手腕,另一隻手翻開孩子的下眼瞼。
“不對勁。”藍玉霍然轉頭,看向立在陰影處的朱標,“殿下,雄英這氣色不是著涼發熱!俺在軍中見多了,這是中了歹毒物事!是誰?誰幹的!”
朱標合上雙眼,復又睜開,眼底泛著紅血絲。他從袖子裡抽出一疊卷宗,扔在常茂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
“你們在西南搏命時,東宮差點出大事。”朱標聲音沙啞,“金石濁毒,水銀混著鉛粉,放在死水裡養活魚,天天餵給雄英吃。足足餵了三個月。”
啪嚓一聲脆響。
常茂一拳砸在小几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直接裂開一道縫隙。
“誰?!”常茂低吼,額角青筋暴起,脖子上的筋脈拉得筆直,整個人像一頭護崽的兇獸。
藍玉抓起那疊供詞,翻得嘩嘩作響。
那張原本還帶著大捷狂喜的黑臉,隨著紙頁翻動,變得煞白,隨即又透出一股嗜血的潮紅。
“太常寺卿呂本……東宮呂氏……”
藍玉念出這兩個名字,從牙縫裡吐出一口濁氣,咬得後槽牙咯咯作響。
“還有這個。”朱標指了指卷宗最底下的那一頁,神色慘然,“呂氏死前招認的。洪武十一年,敬懿太子妃生允熥的時候,產後參湯裡,被人加了三錢紅花並活血散。”
常茂整個人僵住,腦子裡一片轟鳴。
姐姐!
當年常氏生完朱允熥,突然血崩不止,太醫院束手無策,不到三個時辰人就沒了。常家人以為那是天妒英顏,常遇春早逝,姐姐又遭橫禍,他們只能把血淚往肚子裡吞。
現在這紙供詞卻清清楚楚寫著:是謀殺。
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姐姐留下的長子,又差點被人毒殺在病榻上。
“呂家……”常茂緩緩站起身,渾身的骨節爆豆般發出一連串爆響,雙眼佈滿血絲,充斥著一股野獸般的兇殘,“呂本這老狗死了是吧?他在鐘山腳下的祖墳,老子今晚就去給它刨了!”
“茂哥兒!”藍玉一把拽住常茂的胳膊。
藍玉的臉色比常茂還要難看,但他到底帶兵多年,知道規矩。他用力扣住外甥的手腕,目光如刀般刮向朱標:“殿下,呂氏如今在何處?這事,上位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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