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蘅愣了愣:“少爺要做什麼?”
“搞個能把金陵城婦人瘋狂的寶貝。”李景隆轉頭看向陳莞,“莞兒,去賬房支兩百兩銀子,帶幾個老卒去城裡的生藥鋪子。按我說的抓藥,分三家鋪子買,別讓人看出方子來。”
陳莞立刻抓起石桌上的炭筆和草紙,端端正正站好:“少爺您吩咐。”
“薄荷葉五十斤,要曬得極透的;冰片五斤,只要上好的龍腦;金銀花三十斤;藿香、排草各十斤。”李景隆語速極快,“再去香料行,把波斯運來的安息香、薔薇水全包圓了,不夠就拿沉香木碎屑湊。”
陳莞筆尖在紙上飛轉,記完後抬起頭:“少爺,這又是薄荷又是龍腦的,是制避暑的藥丸子?”
“藥丸子頂個屁用,咱要制水。”李景隆咧嘴一笑,“能噴、能抹、能驅蚊、能當薰香的神仙水。”
三天後,天上人間後院的鐵匠房被改成了臨時作坊。
兩口精銅打造的雙層蒸餾鍋架在柴灶上,銅管從鍋蓋頂端彎折出來,斜插進冷水桶裡。
李景隆挽起袖子,頭上扎著葛布巾,親自盯著火候。
鍋底下燒的是無煙的精細獸炭,鍋裡翻滾著浸泡透的薄荷葉與各色藥料。第一道提純出來的高純度酒氣順著銅管流進冷水桶,冷凝成淡黃色的澄澈液體,滴答滴答落進下方的青瓷大甕裡。
屋裡瀰漫開一股極為古怪的氣味。
初時是濃烈刺鼻的酒氣與草藥苦味,待到那青瓷甕盛了大半,李景隆將碾成極細粉末的天然龍腦與化開的薔薇香水順著漏斗傾倒進去,拿粗桃木棍順著一個方向死死攪動。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
原本刺鼻的酒氣竟然漸漸隱退,被一股直衝腦門的清涼幽香徹底蓋過。
那香味不似尋常閨閣裡的脂粉甜膩,反而帶著山野清晨薄荷帶露的寒涼,深吸一口,胸腹間的暑氣竟像是被冷泉兜頭澆了一遍,神清氣爽,連腦仁都透著一股清亮。
“少爺,這……這味兒真好聞!”陳蘅站在門檻邊,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眼睛亮晶晶的,“聞著一點都不悶,比宮裡賞下來的百和香還要通透。”
“光好聞算什麼本事。”李景隆招了招手,“過來。”
陳蘅乖巧地上前。
李景隆伸手抓起她的手腕。小丫頭手背上赫然有兩處被毒蚊子叮出來的紅疙瘩,腫得老高。
他用指尖蘸了點清液,抹在小丫頭手背的紅腫處。
陳蘅身子輕輕一顫,隨即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嘆:“涼絲絲的……少爺,真不癢了!”
“這叫花露水。”李景隆將銀勺扔回瓷甕,長舒一口氣,“夏日消暑、避穢、止癢、驅蚊,全活兒。”
他轉過身,對陳莞招了招手:“去找琉璃坊的匠人,讓他們連夜燒製一批小號的細頸琉璃瓶。只要三寸高,瓶身要扁,能握在手裡,瓶塞用軟木包紅綢。”
陳莞算盤珠子一撥,小臉繃得極緊:“少爺,這瓷甕裡一共才得了不到三十斤。若是裝三寸小瓶,一瓶盛二兩,統共也就一百五十瓶。”
“一百五十瓶夠了。”李景隆輕輕揮手,“物以稀為貴。一瓶二兩,賣他三十兩銀子,還得限量,一人一天只准買一瓶。”
陳蘅嚇得倒吸一口涼氣:“三十兩銀子買一小瓶藥水?”
“什麼藥水,這是天上人間的‘九秋清露’!”李景隆糾正道,“金陵城裡的深宅大院,那些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和侯府夫人們,夜裡被蚊子咬一個包,心疼得直掉眼淚。花三十兩銀子買一夏天的清涼安穩,順帶能在宴席上拿出來顯擺,她們會嫌貴?”
三十兩銀子對平民是幾年生活花費,對秦淮河邊夜擲千金的豪商勳貴,不過是一頓花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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