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靜悄悄的。
朱元璋低頭看著李景隆,目光在他那張年輕稚嫩卻寫滿無賴相的臉上轉了好幾圈。
如果李景隆吹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神仙授書,朱元璋反倒會起疑心,甚至動殺機。
可這小子偏偏說自己是個“資質平庸的笨蛋”,在夢裡讀了十幾年書,只混了個倒數,撿了點皮毛回來應付差事。
這說辭荒誕至極,偏偏和大蒜清露、烈酒、琉璃、堆肥嚴絲合縫地對上了!要是沒有親眼見過,誰能憑空想出拿沙子燒琉璃、拿大蒜治重症的法子?
朱元璋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瞪著李景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手指頭幾乎戳到了李景隆的鼻樑骨上:
“你……你個不爭氣的孽障!”
朱元璋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帶著痛心疾首的抓狂:
“三十多年!老天爺讓你在夢裡待了三十多年啊!你怎麼就只學了這點皮毛!”
老朱快氣瘋了。
那可是能造飛天鐵鳥、讓黑夜變成白晝的無上天工!這混球在裡頭待了三十年,居然天天混日子,只記住了怎麼燒琉璃換錢、怎麼釀烈酒坑人!
“造飛天鐵鳥的圖樣呢!”朱元璋嗓門拔高,臉憋成了紫醬色,“日行千里的鐵車怎麼造?比宮殿還大的鐵船怎麼下水?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李景隆往後縮了縮脖子,弱弱地攤開手:
“舅姥爺,您這可冤枉死臣了。讓您老現在去把《十三經注疏》一字不差全背下來,您背得全嗎?隔行如隔山啊!臣當年在學堂裡天天挨戒尺,能記住怎麼燒沙子和算賬,已經燒高香了。”
朱元璋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裡,憋得直翻白眼。
暴殄天物!
簡直是老天爺瞎了眼,把這種曠世機緣砸在了一頭蠢豬身上!
朱元璋在原地轉了三圈,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他死死壓住想要脫鞋抽人的衝動,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神仙手段沒帶回來,這小子倒是把市井鑽營的道道摸了個通透。
既然他能在夢裡見識過那麼大的天下,既然他能一眼看穿寶鈔在民間的死穴……
朱元璋猛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李景隆。
方才的荒誕與震怒被強行壓入眼底,帝王那股攝人心魄的沉凝再次浮了上來。
“九江。”朱元璋的聲音低了下來,透著一股不容迴避的重壓。
“臣在。”
朱元璋指了指腳底下那兩張磨損發黑的大明寶鈔:
“你既然知道咱的大明寶鈔的弊病。”
朱元璋眼眸微眯,俯視著少年:
”?拾收何如該,面世的過見裡夢那在你依,子攤爛這。話實說咱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