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一幫國公侯爺要為了搶分紅當街賣兒子,廳外的管家忽然快步走進來,走到李文忠身邊,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李文忠神色未變,只是目光深了些。
“請進來吧。”李文忠淡淡開口。
廳堂裡的喧鬧聲慢慢平息下來。
能讓曹國公府管家露出這種為難神色的,金陵城裡屈指可數。
片刻後,厚重的腳步聲在穿堂響起。
江夏侯周德興跨過門檻。
他今日沒穿甲冑,換了一身極為低調的寶藍杭綢常服,兩鬢斑白,面上堆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笑容。而在他身後半步跟著的,正是半年沒在人前露面的周驥。
周驥臉色蒼白,身量消瘦了一大圈,走起路來腳步有些虛浮。
一進門,周驥的視線撞上站在堂中的李景隆,後脊樑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陸仲亨和藍玉對視了一眼,各自端起茶盞,沒吭聲。
周德興彷彿沒察覺到屋裡的異樣,快步走到李文忠面前,拱手抱拳:“文忠老弟,大喜啊!”
李文忠站起身,回了半禮:“江夏侯客氣,快請坐。”
“不坐了,咱說完兩句話就走。”周德興從懷裡掏出一張大紅泥金禮單,雙手遞向李文忠,“聽聞景隆侄兒晉封廣德侯,又兼了東宮左衛指揮使,這是天大的喜事。早先小輩們不懂事,在宮門外起了些口角,兄弟莫要往心裡去。”
周德興轉過身,抬腳踹在周驥小腿上:“逆子,還不滾過來給曹國公和廣德侯賠罪!”
周驥一個趔趄,咬著後槽牙走上前,拱手低頭:“前番是小人孟浪,衝撞了侯爺,今日特來賠罪。”
話說得硬邦邦的,但姿態確實放下來了。
畢竟李家現在是一門雙爵,一公一侯,朱元璋明擺著寵信到了骨子裡。太醫院那邊也給周驥看過了,調理了半年,好歹勉強保住,不至於斷子絕孫。周德興是淮西老油條,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
李隆眉頭挑了挑。
這老狐狸,賠罪是假,聞著肉味跑來分食才是真。
李景隆咬完了最後一口酥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身,走到周德興面前,語氣依舊帶著笑,神色卻收斂得極乾淨:“周侯爺送的禮,曹國公府收了。冤家宜解不宜結,咱李家沒那麼小心眼。”
周德興老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強笑道:“那感情好。孽障,還不謝過你九江兄弟寬宏大量!”
周驥皮笑肉不笑,有礙於老爹的威嚴,只得拱拱手道:“多謝廣德侯!”
門外,日光透過穿堂灑進來。
滿堂的公侯伯爺看著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心頭都有些異樣的滋味。這小子嘴碎、欠揍、混不吝,可真到了事上,分寸拿捏得也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