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五成,在座的叔伯們按出銀子多少、出力多少平分。”
李景隆放下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極其森嚴:“但有一樁醜話,必須先撂在這兒。黑石頭賣了銀子,朝堂上那幫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保準漫天飛。到時候參一本與民爭利,誰要是敢當縮頭烏龜往後縮。”
李景隆指節在桌案上重重一叩。
“大傢伙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要是在背後捅刀子,休怪小侄以後砸飯碗。”
廳堂裡一片寂靜。
李文忠坐在主位上,面容如古井無波,眼底卻掠過一抹極淡的激賞。
這小子知道分寸,更知道借勢。
“成!”藍玉第一個拍板,聲如洪鐘,“老子認你這規矩!誰敢在背後唧唧歪歪,老子先帶兵砸了他家的門檻!”
“算老陸家一份!”
“武定侯府也跟了!”
眾人爭先恐後表態,周德興也趕緊賠著笑應承下來。
看著滿堂老將急得眼珠子通紅,李景隆卻突然往後一靠,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各位叔伯,急什麼?今兒才九月初十,這買賣再大,也得往後挪。”
陸仲亨愣了愣:“為何?趁著還沒入冬,早些開工才是正理!”
李景隆翻了個白眼,“九月十八是什麼日子,各位難道忘記了?”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忽地猛省過來。
九月十八,皇帝萬壽聖節!
朱元璋五十五歲大壽!
這檔口,滿朝文武都在琢磨著怎麼在壽宴上討皇帝歡心。李景隆前腳剛立了大功進封列侯,後腳要是在萬壽節前大張旗鼓拉幫結派分銀子,錦衣衛的密摺隔天就能把謹身殿的御案堆滿!
“這幾日,誰也別動彈。”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等萬壽節過了,皇上龍顏大悅,小侄自會先進宮探口風。到時候皇上點頭,咱們再開山。”
眾公侯擦了一把額頭的虛汗,紛紛點頭稱是。
這哪是個十三歲的紈絝子弟?
客套寒暄之後,一眾侯伯各自散去,忙著回去準備萬壽節的壽禮與湊銀子的門路。
前廳安靜下來。
滿地的茶漬與散落的禮單透著喧囂後的狼藉。
李文忠依舊坐在圈椅裡,端著那盞冷茶,抬眼看向李景隆:“說吧,你那石炭方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別拿蒙外人的話蒙你老子。”
李景隆嘿嘿一笑,走到李文忠身後,殷勤地替父親捏著堅硬如鐵的肩膀:“爹,天地良心,真有法子。黃泥配洗過的石炭末子,壓成蜂窩狀,只要風道留得對,燒起來又旺又沒毒。不過這買賣,還真得等萬壽節後。”
李文忠閉上眼,任由兒子的手在自己肩胛上按著,良久才低聲道:“你今日把藍玉、陸仲亨他們全綁在一處,連江夏侯都拉了進來,動靜太大了。”
“不大不行啊,爹。”李景隆手上勁道不減,低聲說道,“兒子現在是廣德侯,兼著東宮左衛指揮使,外頭看著風光無兩。可槍打出頭鳥,咱李家要是孤零零站在前頭,遲早得被當成靶子。拉上他們,往後就算落下來雷,也有藍玉那黑廝的腦袋頂在最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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