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靜得能聽見殿外內侍走動的腳步聲。
李景隆兩隻眼珠子死死釘在案几那塊泛著油綠斑駁雜色的石頭上。
那根本不是什麼溫潤美玉,是飽含鈾釷的天然高輻射礦石。
朱標見他直勾勾盯著玉佩,笑了笑,伸手又要去抓:“你這混賬,平日裡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一塊會發熱的頑石,倒把你給鎮住了?拿著玩去吧。”
朱標的手指剛伸出一半,李景隆一步搶上前,撩起鴨蛋青道袍的寬大袖子,一層又一層裹住右手,照著桌上的石頭兜頭一罩,順勢撈進袖袍裡。
動作快得像偷雞的狐狸。
朱標愣住了,懸在半空的手抓了個空。
“李九江,你這是演哪一齣?”朱標失笑,指了指他的袖子,“曹國公府缺你玉佩戴了?明搶到東宮頭上來了。”
任亨泰在旁邊算盤打得正歡,瞧見這陣仗,也跟著打趣:“廣德侯這是見了稀罕物走不動道了。”
李景隆沒接話。
他收起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的混賬相,側過身,把裹著石頭的右臂遠遠背到身後,直勾勾盯著朱標的臉。
“表叔。”李景隆開口,嗓音乾澀發緊,“這石頭,沐英叔隨摺子送來幾塊?”
朱標見他神色古怪,眉頭皺起兩道淺褶:“就這一塊。蠻夷土司進貢了一對,名喚雌雄溫髓玉。沐英覺著稀罕,將這塊大的給孤,另一塊小的,他留在雲南隨身佩著。”
李景隆後牙槽咬得發酸。
兩塊。
一人一塊貼身掛著。
“殿下,任大人事務繁忙,萬壽節還有一堆事物等著處理。”李景隆轉頭看向任亨泰。
任亨泰是人精,當即收起牙笏和賬冊,躬身告退,順帶替殿內闔上了兩扇沉重的雕花朱漆大門。
偏殿裡只剩叔侄二人。
朱標收了臉上的笑意,端坐起來:“九江,到底何事?神神叨叨的,莫不是在宮外惹了大禍?”
“惹禍的不是臣,是這塊索命的閻王帖。”李景隆隔著厚厚的道袍夾層,把那塊石頭重重按在紫檀大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朱標臉色沉了下來:“放肆!沐英是咱的結義兄弟,是母后一手帶大的義子!他千里迢迢送來土貢,你張嘴就說是索命帖?李九江,你爹平日裡就這麼教你說話的?”
這話極重。
換作尋常勳衛子弟,這會兒早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了。
李景隆連膝蓋都沒彎一下。
他知道朱標護短,更知道朱標重情義。在這位宅心仁厚的皇太子心裡,沐英是過命的兄弟,任何挑撥兄弟情分的言語都是逆鱗。
“沐英叔自然不會害您,打死我也不信沐英叔有害您的心思。”李景隆語速飛快,字字咬得極實,“雲南深山老林多瘴氣,蠻夷土司自己都不認得這東西的根底,只當是能發熱的寶玉。沐英叔戎馬半生,刀槍劍戟認得清,哪懂這地底下的邪門毒礦?”
朱標神色緩和了些,卻依然滿面疑竇:“毒礦?這石頭無味無刺,觸手生溫,戴著它只覺通體舒泰,何毒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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