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取人首級,三千里碎一座城。”朱元璋猛地停步,轉頭看向掛在牆上的輿圖,眼眶泛紅,“真要有這等軍威,咱何至於讓徐達和老四在北平頂著風雪防備北元殘孽?何至於看著漠北那些蠻子四處亂竄抓不著影?”
老朱猛然回身,居高臨下地逼視李景隆:“那教化呢?百姓吃飽了肉,手裡有了閒錢,人心最易思淫慾!那些酸儒整天跟咱唸叨克己復禮,那地方的官府,拿甚麼教化這十四萬萬人?”
李景隆拍了拍袍子上的浮灰,輕描淡寫地丟擲了真正的驚雷。
“靠官學。在那個地方,不管是公侯子弟還是農夫的兒子,凡滿六歲者,必須進學堂讀書識字。讀書不要家裡掏一個銅板,學堂的束脩、書本,全由官府兜底。”
“全天下孩童皆讀書?”朱標驚撥出聲,“那若是窮鄉僻壤的農戶短視,非要將孩童拘在家中放牛割草呢?”
李景隆一笑:“這正是臣要說的。在那地方立了一條鐵律,叫義務教育法。孩子到了歲數,爹孃若是敢不上交學堂,官差直接上門拿人!輕者板子伺候、課以重罰,重者直接按觸犯律法論處,扔進大牢裡蹲著吃牢飯!父母無論如何也得把娃老老實實送進學堂念夠九年!”
朱標腦子裡彷彿炸響了一記春雷,整個人從錦墩上彈了起來。
“不送子嗣求學,父母即是犯法?”朱標嘴唇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官府出銀子供養,強制萬民開蒙?這……這當真是把聖人有教無類的古訓,化作了律條!”
歷朝歷代,讀書是世家大族的特權,是耕讀之家的奢望。鄉野農夫的子嗣,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能認得自己名字的都不足十一。
把讀書識字變成天經地義的律法,逼著全天下人長腦子!
朱元璋呆立在原地,兩隻粗糙的手掌按在御案兩角。
“好律法!”
朱元璋重重一拳砸在紫檀御案上,震得案頭硯臺跳起三寸高,濃墨濺在了明黃色的絹帛上。
朱元璋胸膛劇烈鼓動,眼底燃燒著熾熱的火苗:“這才是盛世,這他孃的才叫人間正道!”
老朱快步走到輿圖前,粗壯的手指重重戳在大明遼闊的疆域上,聲音洪亮如鍾:“標兒!”
朱標肅然躬身:“兒臣在!”
“你聽真切了沒有?”朱元璋回過頭,滿面紅光,神情前所未有地昂揚,“十四萬萬人,人人有肉吃,人人有學上!外無強敵敢犯,內無饑民啼飢號寒!漢唐算個鳥?宋元算個屁!只要咱大明按照這個步子走,奪了東瀛的銀山充實國庫,辦起官坊造出堅船利炮,逼著那些勳貴豪紳把銀子吐出來修橋鋪路、立學堂!”
朱元璋振臂一揮,帝王霸氣橫壓全殿:“咱這一代掃平四海,你這一代充盈府庫,雄英那一代教化萬民!咱老朱家祖孫三代,必定也能在大明的江山社稷上,造出這麼一個萬世未有的煌煌大世!”
朱標亦被激得滿面通紅,躬身行禮:“兒臣願隨父皇,粉身碎骨,開此萬世之基!”
父子二人相視大笑,殿內充斥著開國君臣特有的雄圖大志。
站在一旁的李景隆卻垂下眼皮,撇了撇嘴。
得了吧。
還祖孫三代呢。
李景隆心裡吐槽翻江倒海,臉上卻維持著乖巧老實的模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半點不敢在這個當口觸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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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舊七章奉上。關於九江和二丫頭這個稱呼,小的解釋一下。小的開始寫的時候就查過很多資料,《明史·李景隆傳》開篇即寫明:“景隆,小字九江。” 這是最權威的官方記載。“丫頭”在明代本身就是對女孩或女性通俗而親切的稱呼。將“二”與“丫頭”結合,“二丫頭”在朱家內部,完全可能是朱元璋對這位二姐私下裡的叫法。所以小的講主角李景隆的親朋和長輩對其稱呼統一寫作“九江”。各位大大莫怪(=?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