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招手示意來福拿出一疊早已寫好的公文。
“這是本官定的新章程。”
李景隆把公文往案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從洪武十五年秋糧開始,江寧縣廢除人頭丁稅。”
所有人猛然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公座上的年輕知縣。
“大老爺,萬萬不可!”吳伯庸嚇得直接跪倒在地,腦門磕在青磚上,“丁稅乃國之根本!無丁稅,朝廷的徭役何人去服?戶部的賬目如何交差?御史臺若是知曉,一道摺子就能定您一個擅自改制的重罪啊!”
徐允恭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九江,不可胡來!丁口稅是千年來的規矩,按人丁攤派勞役賦稅,你私自免去丁稅,江寧縣拿什麼上繳國庫?”
“急什麼?小爺話還沒說完。”
李景隆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神色從容不迫:“丁稅免了,田稅跟著改。本官這法子,叫階梯田稅。”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這四個字的意思。
李景隆豎起三根手指:“凡江寧縣農戶,家無寸鐵、田不滿三十畝者,免去一切勞役丁銀,每畝只徵正稅三升,夏糧減半。”
“田產三十畝至一百畝者,按朝廷舊例照常納糧。”
“田產一百畝至五百畝者,超出百畝的部分,每畝加徵五成賦稅!”
“田產超過五百畝者,超出部分,每畝稅賦加倍!超過一千畝者,稅賦翻三倍!”
李景隆放下手指,目光森然掃過堂下眾人:“誰的地多,誰就多交。兼併了上千畝良田的富商巨賈、大族鄉紳,佔著朝廷的便宜,吃得滿嘴流油,如今想一毛不拔?門兒都沒有。地裡的糧食收上來,直接抵扣全縣應服的丁役銀兩。這一進一齣,賬面上只會多不會少,少的是那些吸血鬼的油水!”
吳伯庸癱坐在地上,眼神發直。
徐允恭深吸了一口冷氣,盯著李景隆,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震驚。
李景隆拍了拍驚堂木,打斷了所有人的雜念:“鐵鉉!”
“在!”
“把這兩道榜文抄上一百份,蓋上縣衙大印,貼滿全縣各處城門、集鎮和碼頭。”
李景隆指著另一張硃紅大榜:“第一張是階梯田稅的新政。第二張,是縣衙招工告示。”
鐵鉉接過來一看,雙眼瞬間泛起光彩。
榜文上寫著:江寧縣衙開採青龍山炭礦,招募流民壯勞力兩千人。凡入山開礦者,包一日兩餐乾飯,每日發工錢銅錢三十文,按日結清,絕不拖欠。傷殘者縣衙養其終老,死難者撫卹銀二十兩。
“大老爺,這告示一貼,城外的饑民怕是要把縣衙大門擠破了。”鐵鉉沉聲道。
“擠破了更好,本官要的就是人。”
李景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朝外走去。
“吳縣丞,把大堂收拾乾淨。明日辰時,本官要升堂聽訟。誰要是敢在背後搞鬼,本官抄了他的家,去青龍山挖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