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的快馬一路狂奔,直撲太平門外的曹國公府。
徐增壽滾鞍下馬,馬鞭往腰間一別,抬腳就往門檻裡跨。
門子認得這位徐三爺,彎著腰迎上前:“徐三少爺,您這是打哪兒來?小公爺現下不在府裡。”
徐增壽一把揪住門子的坎肩:“李九江人呢?躲哪兒去了?”
“小公爺一早就去了江寧縣衙。”門子賠笑道,“那邊的新窯場和官道開工,小公爺連著三天都在盯著呢。”
徐增壽呸了一聲,扯轉馬頭,翻身上馬,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
江寧縣衙後堂。
暖陽斜斜照進窗欞,徐允恭把厚厚一疊黃冊攤在長案上,遞過去一方銅印。
“這是江寧三個鄉並上去的荒灘田畝冊,里甲都畫了押。”徐允恭一身青布直裰,髮髻束得整整齊齊,“你過一眼,沒岔子就蓋印,明日工部要調檔。”
李景隆歪在紅木圈椅裡,抓起銅印哈了口氣,啪的一聲扣在封頁上。
“你看過就成,徐大公子辦事,戶部尚書來都挑不出毛病。”
話音剛落,門簾子呼啦一聲被掀開。
戴宗儒抱著厚厚一疊桑皮紙快步邁進來,眼圈烏青,胡茬凌亂,身上的儒袍沾著星星點點的藥汁。
“侯爺!可算找著您了!”
戴宗儒幾步跨到桌案前,把草紙拍得山響。
李景隆眼皮猛地一跳,身子往後縮了寸許。
“戴院長,大清早的,你又琢磨出什麼疑難雜症了?”
“按您給的章程,下官給東頭送來的那個斷腿窯工做了清創縫合。”戴宗儒雙眼放光,語速極快,“羊腸線按法子煮透了,傷處也用燒酒裡外擦了三遍。可這第七個時辰,病人身上發起熱來,下官摸著脈象浮數,這熱症到底是傷處內潰,還是陽氣外浮?接下來該觀其舌苔,還是按您說的測什麼體溫?”
李景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昨天不過是隨手寫了十幾條外科基礎護理,這老頭倒好,直接當成了科舉考題,從昨夜三更問到今天正午,連一口熱茶都沒讓他喝安生。
長案另一頭,鐵鉉低頭撥弄算盤,肩膀一抖一抖。
徐允恭低頭飲茶,茶蓋碰著茶碗,發出清脆的響動,嘴角繃得死緊。
砰!
門被一腳踹開。
狂風捲著塵土灌進後堂,徐增壽大步跨進門檻,腰帶歪斜,滿臉殺氣。
屋裡幾個人齊齊抬頭。
徐增壽看都沒看徐允恭和鐵鉉,直愣愣衝到案前,伸手一把扯住李景隆的前襟。
“李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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