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只看見他在肚皮上拉了一刀,怎麼看不見這一年下來,那渾小子到底做了些什麼?”
大殿裡靜得只剩炭火偶爾爆裂的微響。
朱元璋目光掃過群臣:“九江倒騰出烈酒、大蒜精露,太醫院試過了,敷在傷口上,十個重傷能活下來七個!北伐的大軍指著這東西保命!京郊荒田缺肥,他弄出堆肥之法!哪一樣不是利國利民的大實惠?”
皇帝駐足在文官班列前,居高臨下看著這群飽讀詩書的臣子。
“咱且問問你們,你們十三歲的時候在幹什麼?你們家裡那些十三歲的小崽子,除了在外頭惹是生非、鬥雞走狗,能給朝廷掙來一粒糧食、救下一條人命嗎?”
無人敢答。
“說不出話了?”朱元璋走回龍案前,轉過身,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李景隆開鋪子賺點銀子,你們上摺子說他與民爭利。那是與民爭利嗎?那是與你們這幫家裡田連阡陌、商賈成群計程車紳爭利!江寧縣清丈糧賦,他少收苦哈哈的泥腿子幾文錢,多攤派給城裡的富商大戶,你們私底下罵他十惡不赦!如今他救活了一條窮漢子的性命,你們恨不得把他打成千古罪人!”
朱元璋猛然抬手指著殿外的天地,聲音低沉而滿是殺機:“真當咱的刀不利了?胡惟庸才死幾年,你們全都忘乾淨了?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拿聖賢書當幌子,來斷大明百姓的生路!”
群臣齊齊叩首:“陛下息怒!臣等死罪!”
李文忠跪在武將首位,垂著眼簾,神色如常。
朱元璋喘了口粗氣,坐回龍椅上,揮了揮袖子:“都給咱滾起來。”
百官戰戰兢兢爬起身,官袍下襬全沾了浮灰,沒人敢拍。
朱元璋從案頭最底下一堆摺子裡,抽出一本薄薄的青皮奏章。
“楊靖,你以為是李景隆自個兒拿刀切的?”
朱元璋揚了揚那本奏摺,重重摔在丹墀前:“太醫院院判戴思恭,昨天遞上來的摺子!他在摺子裡寫得清清楚楚,此法名為剖腹割癰,乃外科不傳之神技。那日動刀的,是戴思恭自個兒!九江不過是在旁照看指點!”
殿內文武官吏心頭皆是一顫。
戴思恭親自主刀?
那位老御醫在大明杏林是什麼地位,眾人心知肚明。
“戴思恭在摺子裡請旨,欲將剖腹、清創、縫合之法編撰成《金陵金瘡外治新編》,錄入太醫院醫典,還要開堂授徒,將門下二十四名傳道醫士全數派去研習此術。”
朱元璋目光掃向兵部尚書溫祥。
“溫尚書。”
“臣在!”溫祥連忙跨步出列。
“開春之後,北邊指不定有大動靜。北伐大軍裡,缺不缺懂接骨縫傷的金瘡醫?”
溫祥立刻躬身高呼:“回陛下,軍中金瘡醫向來匱乏,往往一軍萬人僅配醫士數人。若此等縫合續命之術能在軍中推行,邊關將士死傷至少可減三成!此乃強軍之天大善政!”
“聽見沒有?”朱元璋冷冷看向楊靖,“這才叫謀國之言。爾等身居言路,不察實務,徒以虛文構陷實幹之臣。楊靖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三月!都察院再有妄議此醫術者,一體重處!”
楊靖顫巍巍跪下:“臣……謝陛下隆恩。”
“行了,退朝!”朱元璋煩躁地揮了揮手。
司禮監太監高聲唱喏:“退朝——”
。殿出著退倒躬,赦大蒙如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