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來咱瞧瞧。”
朱元璋從朱標手中拿過銅管,單手一拉,鏡管延伸到位。他學著李文忠比劃的姿勢,把鏡片湊到右眼前,閉上左眼,向外望去。
風雪瀰漫的皇城中軸線上,視線穿透層層雪幕。
數百步外的奉天門箭樓,原本在風雪中只有一道黑漆漆的輪廓。此刻在圓形的鏡片視野中,箭樓飛簷下的冰稜清晰可見,簷角掛著的銅鈴正隨著狂風劇烈晃動。
朱元璋手臂平移。
奉天門下當值的兩個大漢將軍,正靠在紅漆大柱後頭躲風。其中一人的帽簷壓得極低,嘴唇凍得發紫,正偷偷把凍僵的手指伸進嘴邊哈氣。
連那兵卒臉上的胡茬與睫毛上的雪霜,都看得分明。
朱標察覺到父親的異樣,低聲問道:“父皇?”
朱元璋猛地收回千里鏡,咔噠一聲合攏銅管。
“保兒,這東西從哪弄來的?”朱元璋目光如刀。
李文忠如實答道:“九江那混賬送來府裡的。”
朱標愣住了,隨即失笑:“這又是他新搗鼓出來的?”
朱元璋拿著千里鏡,粗糙的手指在皮上反覆摩挲。
“好東西,當真是奪天工的造化。”朱元璋大步走回龍案後,把銅管重重按在案几上,“若在草原上兩軍對壘,元人騎兵隔著三五里地調動,咱在中軍高臺上拿這東西一掃,其糧道虛實、騎陣薄弱之處,豈非全在掌中?”
“正是如此。”李文忠眼中泛起精光,“昔年大軍出塞,斥候探馬往往要冒死逼近敵營百步,死傷慘重不說,情報往往滯後。。”
朱元璋來回踱步,龍袍下襬掃過炭盆邊緣。
“此物能造多少?開春前能不能給北平、大同、山西各撥五百具?”
李文忠嘴角動了一下,露出無奈之色:“上位,難。九江說了,前後兩塊琉璃鏡片,凸凹弧度差之毫釐便視物不清。磨製極其費工,一個月也難出一具。”
朱元璋腳步一停:“一個月出一具?那兔崽子這麼跟你說的?”
李文忠硬著頭皮點頭:“九江還跟臣開價,說看在父子情分上,十兩銀子一個賣給大都督府。”
朱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搖頭嘆道:“這九江,做買賣做到自個兒親爹頭上了。”
朱元璋伸手指了指李文忠:“保兒啊保兒,你統兵打仗是把好手,論起心眼子,你連你兒子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他那是跟你要價嗎?他是拿這東西來堵住文官的口的!但凡他以後再搗鼓什麼新鮮事物,那些文官們敢再彈劾他玩弄奇技淫巧?”
朱元璋把千里鏡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一個月出一具?他要是隻能造一具,敢大搖大擺送進你府裡?那皮猴子在聚寶門外又新建三個琉璃窯,招了上百個燒窯磨玉的匠人,錦衣衛早報給咱了。”
李文忠面色一滯,抱拳苦笑:“臣回去再抽他一頓。”
“抽他幹啥?打壞了腦子,誰給咱琢磨這些稀奇傢什?”朱元璋坐回椅子上,端起熱茶喝了一大口,“十兩銀子一個,他還真敢開口。標兒,傳旨給江寧知縣。”
朱標躬身:“請父皇示下。”
“著江寧知縣李景隆,督辦軍械局特造千里鏡。限他在明年二月前,造出兩百具精良千里鏡,交由北伐軍中各營主將配備。”朱元璋眼中閃過精明的光芒,“至於銀子嘛,戶部一個子兒都不出。就從江寧縣扣留的那些江南大賈的商稅裡抵扣,算他戴罪立功。”
朱元璋淮西老農的橫勁兒上來了,“前幾日他在江寧全縣發米發肉,好大的手筆,全江寧都在唸李知縣的大恩大德。他有銀子給全縣老幼買肉吃,沒銀子給大明將士造兩副千里鏡?就這麼定了,差一具,吊在午門給百官參觀!”
。旨領諾應,笑著忍邊旁在標朱
。退告躬,妥辦事見忠文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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