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大雪初歇。
紫禁城夾道里的積雪被內官們掃得乾乾淨淨,紅牆底下堆著白生生的雪埂子。
李景隆肩上搭著個碩大的青布褡褳,手裡還抱著一隻紫檀木的大箱籠,踏著官靴一路晃進了文華堂。
大本堂裡放了年假,皇子皇孫們沒去正殿讀書,全聚在偏廳的暖閣裡圍爐烤栗子。
門簾一挑,李景隆閃身進來,帶進一股子清冽的寒氣。
“九江表哥!”朱雄英正蹲在地毯上擺弄九連環,見著來人,眼睛頓時一亮,丟了鐵環就蹦起來。
六歲的朱萱寧和五歲的朱芷安跟在後頭,邁著短腿小跑過來,一人扯住李景隆一片大氅下襬。
“九江哥哥,糖人呢?”朱萱寧仰著圓臉,鼻尖凍得紅撲撲的。
李景隆把大箱籠往地毯上一撂,反手從褡褳裡摸出兩個巴掌大的圓溜溜物件。
兩個厚胎琉璃燒成的空心圓球,底下託著雕刻折枝梅花的沉香木座。球裡灌滿了極清澈的水質,封著一座細巧的彩繪微縮宮殿,屋脊上落著細細的白砂。
李景隆伸手拿過一個,在兩個小公主眼前倒轉過來,晃了晃,再正放桌上。
球內的細白輕砂被激得漫天飛揚,藉著窗外的雪光看去,宛如一整座瓊樓玉宇正落著鵝毛大雪,洋洋灑灑,過了半晌才落定在琉璃底座上。
朱芷安看呆了,兩隻小手捧在胸口。
朱萱寧一把搶過另一個,學著翻轉過來,看著裡頭的大雪,拍手直叫:“下雪了!屋裡下雪了!”
“這是雪景球,聚寶門工坊統共就磨出這兩隻,全孝敬兩位小殿下了。”李景隆隨手抹了把朱萱寧的抓髻,轉頭看向縮在炭盆角落的朱允炆。
五歲的朱允炆穿著整肅的秋香色錦袍,規規矩矩坐在繡墩上,手裡捧著卷《千字文》,眼神在雪景球上轉了兩圈,又低下頭去。
李景隆從褡褳裡摸出一副梨木棋盤,配著黑白紅綠六色琉璃磨出的小圓珠。
“二殿下,這是跳棋。”李景隆把棋盤擱在朱允炆面前的案上,順手抓了一把彈珠排在六角星位上,“步步為營,隔子能跳。你在書房坐得住,拿去練心智,省得整日看經書看成個小老頭。”
朱允炆抬起眼,小聲道了句:“多謝表哥。”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些泛著潤澤光彩的琉璃珠子,眼神里透出一絲歡喜,嘴角抿了抿,動作依舊拘謹。
至於朱允熥,李景隆只倒出一兜打磨得光潤圓滑的楠木積木,任由小傢伙坐在地毯上搭橋搭塔,嘴裡笑的歡實。
“行了,自去玩耍。”李景隆轉頭衝朱雄英使了個眼色,“大表弟,來,看你的。”
朱雄英早就等得心癢難耐。
他三兩步湊到那隻紫檀木箱籠前,看著李景隆慢條斯理地抽出銅銷子,掀開箱蓋。
箱子裡面墊著厚厚的白天鵝絨,中間託著一個尺半高矮的物件。
朱雄英探頭一瞧。
一個通體泛著光暈的圓球,架在精銅鑄就的天文經緯儀座上。整個球體用數層上等熟羊皮裹定,外面覆著一層極薄極透的弧形水晶,光彩流轉。
最打眼的,是球面上的輿圖。
朱雄英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不敢輕易去碰。
。下一了撥上座底子架銅在隆景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