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
兩千餘名河南衛卒推著數百輛大車,煙塵滾滾。
隊伍前頭,一個身著寶藍織金盤領袍的年輕人騎在黃驃馬上。
“四哥!”
見城門內一隊輕騎狂奔而出,領頭的正是燕王朱棣。
朱橚翻身下馬,動作算不上利索。
朱棣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弟弟的手腕,順勢在他後背狠狠拍了一記。
“怎生瘦了這許多?”
朱橚揉了揉鼻樑,苦笑道:“開封到北平千里迢迢,吃了一肚子沙土。不過沿途我抄錄了三十餘種野菜圖譜,倒也不虛此行。”
朱棣失笑,搖了搖頭。
自家這五弟打小便不愛騎射,整日帶著內侍翻箱倒櫃尋古醫方,甚至還在寢殿後頭搭草棚種草藥,捱了父皇好幾頓罵都沒改掉這癖好。
“先入城,大將軍在我府上。”朱棣拉著他往城內走,“剛動了刀,眼下在後院歇著。”
朱棣將徐達接受治療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割癰?縫合皮肉?這等行徑,豈非華佗再世?四哥,快帶我去見這位戴先生!”
朱棣一臉無奈道:“五弟,軍糧賬目還沒勘驗完成。”
“賬目讓長史去同北平布政司對!”朱橚哪裡還顧得上交接糧草,反手扯住朱棣的皮坎肩,“快走快走!”
半個時辰後,燕王府客院東廂。
戴宗儒剛從徐達屋裡換藥出來,手裡端著一隻銅盆,裡頭滿是浸透了黑血與藥汁的布條,空氣裡瀰漫著燒酒和一股子古怪的蒜衝味。
朱橚站在院中,一步跨上前,全然不顧親王威儀。
“這是何物所敷?為何有烈酒與蒜辛之氣?”
戴宗儒被眼前突然衝出來的蟒袍貴人嚇了一跳,後退半步,躬身道:“回殿下,此乃大蒜清露配生肌散,專克癰疽邪毒。下官江寧試學講師、江寧縣醫院院長戴宗儒。”
“大蒜清露克邪毒?”朱橚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摸那些帶血的敷布,被身後的燕王衛士一把攔住。
朱橚拂開侍衛的手,兩眼放光,盯著戴宗儒連聲追問:“古方唯有大蒜灸法,以蒜片隔肉施艾,你這清露是如何提煉的?還有那縫合之法,金創縫合向來易生赤腫潰爛,十人難存其一,你是如何保住大將軍氣血不絕的?”
戴宗儒眼中也泛起狂熱。
沒想到在這塞北燕王府,竟撞見一個懂行的人。
“王爺明鑑!”戴宗儒索性把銅盆遞給旁邊的學徒,擼起袖口,“切癰非盲目下刀,需辨明筋絡、避開大脈。至於潰爛,非中邪氣,實為微蟲生毒!凡刀具需滾水沸煮、烈酒浸泡,傷口以烈酒擦拭,方能保得無虞!”
朱橚聽得心急,嘴裡喃喃念著:“微蟲……微蟲生毒……”
朱橚急得抓耳撓腮,跨前一步握住戴宗儒乾瘦的胳膊:“先生,可有著述?可有醫案傳世?本王願出千金求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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