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心頭一跳,上前一步:“父皇,您答應過,不打九江板子的。”
朱元璋冷笑一聲:“咱一言九鼎,說不打他板子,就不打他板子!趕緊去!”
半個時辰後,御花園西側石子路旁。
日光從初夏茂密的槐樹葉間篩落下來,照在青石板上,斑斑駁駁。
一根粗如兒臂的麻繩從大槐樹橫斜的粗壯枝椏上垂下來,繩圈牢牢套在李景隆的腰背和肋下,將他整個人懸在半空。
腳尖距離地面不多不少,正好差著兩寸。
李景隆雙手雖沒被捆死,但由於重心懸空,稍微一掙扎就原地轉圈,衣袍上的玉佩叮噹亂響。
距離大槐樹五步遠的涼亭裡,朱元璋穿一身半舊的明黃團龍常服,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粗瓷大碗,就著鹹菜嚼乾硬的鍋盔。
杜安道垂手立在石階下,眼觀鼻,鼻觀心。
“皇上!甥孫冤枉啊!”李景隆被風吹得轉了半圈,正面朝著涼亭,嚎得聲嘶力竭,“咱犯了哪條律法?就算犯法,也該著應天府大理寺過堂,怎的平白把臣吊在這?”
朱元璋慢條斯理地嚥下一口鍋盔,喝了口茶。
“叫,接著叫。”朱元璋掀了掀眼皮,“恁嗓門大,最好把奉天門外的守衛全給叫來。咱應了不打恁板子,沒破戒吧?這叫懸樑苦讀,咱是看你近來心思野了,讓你清醒清醒。”
李景隆扯了扯身上的麻繩,勒得肋骨生疼,欲哭無淚:“皇上,不帶這麼摳字眼的!繩子勒肉,比挨板子還折騰人!到底臣做錯了什麼?好歹讓臣死個明白!”
朱元璋將粗瓷碗往石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死個明白?周王朱橚要辭了開封三護衛兵權,跑來江寧給你當學徒!這事你知不知道?”
李景隆眼皮狂跳。
這事我應該知道嗎?
就在此時,御花園穿堂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巧的腳步聲。
伴隨著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樹下的緊繃。
“表哥!九江表哥!”
九歲的朱雄英穿著一件杏黃色的小圓領袍,從月亮門後竄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截啃了半邊的冰糖葫蘆。在他身後,朱萱寧提著裙角緊緊跟著,小臉跑得通紅。
“大孫子,慢些跑,仔細摔了!”朱元璋滿臉的橫肉一斂,瞬間堆滿了褶子,彎下腰就去迎朱雄英。
朱雄英卻根本沒往朱元璋懷裡鑽,反而邁著短腿直奔大槐樹,仰著小臉看著吊在半空的李景隆,兩眼圓睜:“表哥,你這是在練甚麼新武藝?好玩不好玩,讓我也吊一會兒!”
後頭趕來的朱萱寧七歲大,膽子卻大得很,看見李景隆被吊著,轉頭瞪向朱元璋,兩隻小手叉著腰:“皇爺爺!你答應過不欺負表哥的,你說話不算數!”
朱元璋收回了迎上去的雙臂,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李景隆在半空樂開了花,拼命給朱雄英使眼色:“長孫殿下!快救微臣!皇上嫌微臣字寫得太醜,非要臣在樹上悔過!”
好的很。拐了咱家老五,現在連咱的大孫都偏向你。李九江,你已有取死之道。
月亮門後的朱標正小聲低語,“九江,孤也只能幫你到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