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三月初五。
寅時三刻的奉天門外,百官按文東武西排開,靴底在石板上碾出沙沙的輕響。
“宣——禮部行人司正使周卓入殿!”
鴻臚寺贊禮官尖細的嗓門穿透霧氣,從奉天殿的大簷下一聲聲遞下漢白玉丹陛。
文武班列裡起了一陣騷動。
兵部尚書溫祥側過臉,往午門的方向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幾個郎中也忍不住低頭嘀咕。
正月十六出京,從海上去開京走了一遭,五十天打個來回。這哪是出使,這是拼了命的趕路。
大殿正門內,沉重的腳步聲撞在金磚上。
周卓一身五品青袍,下襬全扯破了邊。人瘦得脫了形,兩腮凹陷,顴骨高凸,一雙手背上全是凍裂的血口子。
他沒敢抬頭,走到御道中段,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臣,禮部行人司正使周卓,奉旨出使高麗,還朝交旨!”
龍椅上,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通天冠十二旒袞服,手裡捏著一柄玉如意,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大腿上磕著,發出極輕的篤篤聲。
太子朱標站在御案左前側,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
“起來回話。”
朱元璋開了口,聲調平直,聽不出喜怒,“辛禑那小崽子,怎麼跟恁說的?開不開道?”
誰都不知道皇帝為什麼急著要借道,為何急匆匆讓周卓拼了命的趕路。
周卓腦門貼在金磚上,磕了個響頭,嗓子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回皇上,高麗王……未曾準允。”
篤的一聲。
朱元璋手裡的玉如意停在半空。
殿內的空氣驟然繃緊,幾個上了年紀的文官縮了縮脖子,眼觀鼻鼻觀心。
“未曾準允?”
朱元璋把玉如意往御案上一撂,玉石和硬木撞出極脆的脆響,“他辛禑算個什麼東西?當年恭愍王死了,要不是咱大明給這小崽子正了世子名分,他坐得穩開京的那把交椅?咱問他借幾條路、要幾個港口泊船,他給咱拿喬?”
周卓趴在地上,不敢起身,聲音發顫:“皇上息怒。高麗國中……並非王室主政。門下侍中李仁任,自擁立辛禑後,一手遮天。高麗三司、都堂全是他李家黨羽。”
站在武將班列前頭的宋國公馮勝眉頭一皺,邁出半步:“李仁任?他好大的狗膽!”
周卓伏地答道:“回陛下,微臣打探到,李仁任暗地裡一直與金山納哈出交好。開京城西紮了殘元的驛館,殘元的使者北上南下,進出高麗王宮從不走正印關防。李仁任仗著納哈出在遼東屯兵二十萬,阻絕商路,根本……根本不奉大明明旨!”
“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