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窗欞,曹國公府東跨院的暖閣裡還漫著一股子被窩氣。
李景隆四仰八叉攤在拔步床上,錦被踢掉了一半,嘴裡還砸吧著昨夜夢裡吃到的紅燒肘子。
簾子外頭傳來一陣極碎的腳步聲。
陳蘅挑開半邊軟簾,站在門檻外垂手低喚:“少爺,該起了。”
李景隆翻了個身,拉過枕頭捂住耳朵。
陳蘅的聲音不高不低,“解家那三位小郎君,天沒亮就候在正廳了。”
李景隆猛地掀開枕頭,翻身坐起。
光著腳跳下腳踏,扯著嗓子哼起曲兒:“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夢了好久終於把夢實現!”
陳蘅愣了一下,聽不懂自家少爺唱的哪門子南曲,只低頭捧過擰乾的熱布巾。
李景隆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任由陳莞蹲在旁邊替他繫好杭綢罩甲的玉扣。
走到膳堂,桌上擺著滾燙的粳米鴨肉粥和剛出屜的蟹粉小籠。
李景隆一口吞了一個包子,含糊不清地衝外頭吆喝:“大刀叔!讓後廚趕緊的,用大鐵鍋熱炒一包南瓜子,多放兩勺粗鹽,少爺我等會兒要帶上!”
半炷香後,曹國公府前廳。
解縉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儒衫,眼圈底下泛著青黑,顯然是一宿沒閤眼。
解綸和解綱站在他身後,各自抱著厚厚兩摞經史註疏。
李景隆晃著摺扇踱進廳堂,上下打量了解縉兩眼:“解神童,昨晚沒睡好?要不本侯讓人給你備碗安神湯,睡足了再去?”
“不必。”
解縉聲調發硬:“學生今日來,就是想見識見識那位口出狂言、視天下士子如草芥的鐵大人。”
李景隆心裡笑開了花,面上卻裝出一副深沉模樣,嘆了一口氣。
“不是本侯挑事。等會兒到了縣衙二堂,你若是辯不過,當場認個錯,也不丟人。”
“辯不過?”
解縉兩道小短眉立了起來,鼻子裡擠出一聲粗氣。
“儒林論道,不論尊卑,只論義理!走!”
李景隆把摺扇一合:“走著!”
江寧縣衙。
縣衙二堂的推官案几上,公文卷宗整整齊齊碼了三尺高。
鐵鉉穿著正八品的綠袍官服,正握著硃筆,在糧冊上勾勾畫畫。神情專注,連李景隆領著人跨過門檻都沒抬頭,只當是江寧的胥吏來送文書。
李景隆沒說話,朝身後的解縉遞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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