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拔出短刀,割斷李信身上的麻繩,順勢把嘴裡的破布扯了出來。
李信剛得自由,立刻撲在臺階上,抓著李存義的袍角嚎啕大哭:“爹!那常茂折了俺的手指!李景隆罵大伯是蔥!爹,恁要替俺做主啊!”
李存義低頭看了一眼兒子那根扭曲變形的指頭,兩隻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李景隆抱了抱拳,滿臉堆笑:“人給恁完好送回來了。試學那邊忙得很,五月初一大考,千頭萬緒,小侄就先告退了。改日備了厚禮,再來給韓國公請安。”
說完,李景隆轉過身,大步朝馬車走去,半句廢話都不多留。
常茂跨上戰馬,調轉馬頭,長刀在馬鞍旁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馬蹄聲在太平裡的青石板路上回蕩,漸行漸遠。
李存義站在臺階上,看著那隊揚長而去的車馬,臉色鐵青。
“爹……俺的手……”李信還在哭嚎。
李存義猛地轉過身,狠狠一巴掌抽在李信完好的半邊臉上,打得李信趴在地上發懵。
“蠢材!閉嘴!”李存義咬著牙,壓低嗓子罵道,“去偏院,叫郎中來接骨!不許聲張!”
大門再次重重關上。
府邸深處的暖閣裡。
老人穿著一身舊佈道袍,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春秋》,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
李存義輕手輕腳走進來,跪在榻前,低聲把外頭的事說了一遍。
暖閣裡靜得只能聽見炭火偶爾爆開的微響。
過了許久,李善長把手裡的書卷慢慢合上,放在小几上。
“他提了毛驤?”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喜怒。
“是。”李存義低著頭,“李景隆那個小子,嘴毒得很。拿錦衣衛壓俺們。”
李善長閉上眼睛,轉動著手腕上的檀木念珠。
“毛驤是陛下的惡犬。這小崽子敢提毛驤,背後是誰的意思,恁想不明白?”
李存義身子微震,抬頭看向李善長:“大兄的意思是……宮裡?”
“是陛下或者太子想辦這試學。”李善長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寒意,“信兒這蠢貨,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撞到刀口上去。”
“那……這事就這麼算了?”李存義有些不甘心。
“算了?”
李善長手裡的念珠突然停住。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色。
“去把都察院的幾個御史叫來。還有國子監司業,讓他們今晚到後堂。”老人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他不是要五月初一開考麼?告訴他們,明早早朝,上一道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