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門外的白石坪上聚滿了穿緋著綠的朝臣。
都察院的幾個御史聚在角落,手裡攥著象牙笏板,嘴皮子翻得飛快。
奉天殿的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百官趨步入內,依班站好。
剛行完五拜三叩之禮,鴻臚寺官員高唱“有事出班早奏”,都察院試監察御史王純就一步跨了出來,手裡高舉著一本厚摺子,跪倒在丹墀之下。
“臣王純,彈劾江寧試政司李景隆!”
這一嗓子,在大殿裡撞出一陣迴音。
龍椅上,朱元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純跪在地上,口齒極順溜。
“李景隆借試政為名,在江寧私設試學,立雜學,竟教販夫走卒、匠人工役入內聽講!聖人教化之道,被他視作兒戲。分明是行奇技淫巧之術,惑亂人心!”
王純喘了口氣,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緊接著,國子監司業張恆也出列跪倒。
“臣附議!國子監乃天下文脈所繫,江寧試學不尊六經,招攬百工,此風一開,士子人人奔逐貨殖末技,誰還讀聖賢書?請陛下嚴懲禍端!”
滿朝文武,半數低著頭裝聾作啞。
站在武勳班首的李文忠眼觀鼻、鼻觀心,跟尊鐵佛似的戳在那兒,半點動靜都沒有。
丹墀之上,朱元璋伸手拿起那本遞上來的摺子,隨手翻了兩頁,隨手扔在案角。
“摺子留中。”
朱元璋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散朝。”
皇帝連一句申斥都沒給,撩起袍角,起身轉入後殿。
王純和張恆趴在地上,愣了半天,才讓內侍給架了起來。
謹身殿暖閣。
朱標剛掀開門簾跟進去,就聽見裡頭傳來一聲脆響。
一隻白瓷茶鍾狠狠砸在金磚地面上,碎瓷片濺得四處亂飛,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老狗!”
朱元璋胸口起伏,抬腳又把御案旁的紫檀繡墩給踹翻了。
“混賬東西!真當咱的錦衣衛是瞎子聾子不成!”
守在門邊的太監嚇得撲通跪地,腦袋貼著門檻,大氣都不敢喘。
朱標走上前,彎腰把倒在地上的繡墩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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