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領旨。”朱標肅然應諾。
李景隆站在一旁,摺扇在掌心敲得啪啪響:“王御史,還不謝恩?萬歲爺心善,你這顆腦袋算是暫且寄在脖子上了。下回死諫之前,記得先把眼罩摘了,瞧準了誰是賊再磕頭。”
王純咬著牙,伏在地上高呼:“臣等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佇列裡,幾名戶部官員早已癱軟在地,被身旁的同僚勉強架著,才沒當場倒下。
晨光漸烈。
水泥地面的灰白色被日光曬得有些刺眼。
高臺正中央的欽天監五官正貝琳忽然快步走下木階,手中捧著一塊黃銅日晷盤,腳步踉蹌。
“陛下,時辰到了。”貝琳的聲音帶著幾分發顫,手指指向東南方的天空。
百官下意識抬頭看天。
晨光之中,那輪原本熾烈耀眼的金陽,右上角不知何時缺了一塊微不可察的小口子。
天色在變。
陽光沒有方才那麼通透,天地之間籠上了一層詭異的昏黃色,連拂過面頰的晨風都平白帶上了一絲涼意。
方才被壓下去的騷動,在文官佇列中再次隱隱浮動起來。
李善長緩緩掀開眼皮,灰白的長眉下,那雙渾濁的眼眸直直看向大平地中央的那座高臺。
高臺上,黑布罩著的龐然大物依舊靜立不動。
朱元璋抬起頭,眯著眼迎著那漸漸發暗的日光,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即便剛剛抄了郭桓,可這遮天蔽日的異象真切出現在眼前時,老朱心底那根關於殺伐過甚、天道懲戒的刺,依然狠狠紮了一下。
“九江。”朱元璋驀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釘在李景隆身上,“天狗已經開始吞日了。”
滿場文武的視線,呼啦一下全聚到了李景隆身上。
王純等人跪在地上,偷偷把腦袋抬起半寸,眼中閃過最後一絲陰鷙。
貪汙案李景隆是借賬冊贏了一局,可這天象總做不得假。日食臨空,陰侵陽位,歷朝歷代皆是凶兆。只要天徹底黑下來,這妖異的罪名,李景隆和他的試學依然洗不脫。
李景隆迎著老朱的目光,把手裡的摺扇往後頸衣領裡一插。
“陛下莫慌。”
李景隆轉身面對數千百姓與滿朝公卿,兩步跨上木階,手臂猛地一揮。
“解縉,楊士奇。”
解縉與楊士奇兩人健步衝上木臺,一人拽住黑漆金邊大布罩的一角,雙臂發力,猛地向外一揚。
黑布如大鳥展翅,呼的一聲被凌空扯落。
日光斜照之下,一座三丈見方、完全由精銅與生鐵鑄造的巨大機巧,徹底呈現在萬眾矚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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