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頭呢?”徐達扭頭看向門外,兩隻手在膝蓋上蹭來蹭去,“這都什麼時辰了?老夫這肚子餓得貼在脊樑骨上了,後廚連點動靜都沒有?”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徐妙雲身穿一襲翠藍齊胸襦裙,裙裾隨著步子輕晃,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粗陶海碗,穩步跨過門檻。
剛一進門,一股極其霸道濃烈的焦香味瞬間塞滿了整個屋子。
那是炭火炙烤油脂滲出的焦香,混著八角、草果與濃醬的氣味,熱氣蒸騰而上,把徐達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海碗裡,端端正正擺著一隻烤得通體棗紅、皮脆油亮的肥鵝。表皮被刀劃出齊整的菱形紋路,滾燙的油脂順著皮肉緩緩滑落,在碗底積了一層亮汪汪的油湯。
徐達的喉結上下翻滾,整個人噌地從圓凳上彈了起來。
“燒鵝!”
徐達兩眼放光,快步迎上去,兩隻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在衣襟上使勁搓了搓:“我的老天爺,可算見著葷腥了!大丫頭,你真給爹做了一整隻?”
徐妙雲把大陶碗穩穩放在案上,從袖裡取出一柄鋒利的小銀刀,看了老父親一眼。
“這兩個月,女兒每天只給您喝清淡的米湯菜羹,連點油星都不敢放,心裡何嘗好受?”徐妙雲刀鋒一轉,順著鵝胸利落地片下一大塊帶皮鵝肉,皮肉間發出咔嚓一聲脆響,“以前不讓您吃,是那毒瘡見不得發物。如今既然好了,女兒自當遵諾,讓您老人家任性吃一回。”
徐達哪裡還等得及她一片片切。
他伸手抓起一整隻鵝腿,連皮帶肉狠狠扯了下來。
熱氣裹著濃香撲在臉上,徐達張開大口,一口咬在焦脆的鵝皮上。
油花在齒頰間四溢,外皮焦香酥脆,裡頭的肉質被醬料浸透,鮮嫩多汁,燙得他舌尖打轉,卻捨不得吐出來,呼哧呼哧幾口便嚥下了肚。
“痛快!老子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香的肉!”
朱棣站在一旁,看著大快朵頤的徐達,臉上也泛起一絲笑意。
徐妙雲給徐達倒了一碗溫熱的黃酒,目光卻越過窗欞,投向蒼茫的北面長城。
“爹,三弟出塞巡哨,去了整整三天了。”
徐達嚼肉的動作頓了頓,將光溜溜的腿骨扔在盤裡,擦了擦嘴角:“放心吧,千里鏡他帶走了一個。十四歲了,也該好好歷練歷練。”
塞北,荒原。
夜色如同一塊濃墨重重的黑布,籠罩在起伏的草甸上。
徐增壽嘴裡叼著半截枯草,趴在一處避風的土崗後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硬得像石頭的幹雜糧餅子,用匕首切下一塊塞進嘴裡,就著皮囊裡冰涼的井水,死命咀嚼下嚥。
餅渣劃過喉嚨,乾澀粗糲。
徐增壽抹了把臉,從懷中摸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件。
剝開油布,赫然是一具泛著幽暗光澤的雙筒黃銅千里鏡。
徐增壽把千里鏡扣在眼前,透過磨製得精純透亮的水晶鏡片,望向黑沉沉的北方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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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叢草的涼冰在躺面仰,鏡里千下放壽增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