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綻開的聲音沉悶刺耳。
“你當老子是要銀子？”李文忠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直接罩住了掛在刑架上的潘成林，“三萬斤鐵，你們用什麼船運？在哪交貨？何時碰頭？”
李文忠把短刀貼在潘成林的面頰上，冰涼的鐵器讓潘成林打了個擺子。
李文忠聲音很低，“說漏一個字，老子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喂太湖裡的王八。”
潘成林的心氣徹底被打散了，眼淚鼻涕混著血水往下淌。
“在……在雞籠山！”潘成林嚎哭道，“他們的大寨紮在象山外海的雞籠山！有……有兩千多號真倭！”
李文忠眉頭一鄒：“兩千人？”
沿海衛所平素報上來的倭亂，多是三五十人的流寇打劫，兩千人的水寨，已經抵得上一方巨寇的大軍了。
“他們……他們要幹一波大的。”高文淵在草堆裡哆嗦著開了口，聲音像破風箱漏氣，“八月十八錢塘江大潮，兩岸防備空虛，海潮倒灌。他們要順著潮水直撲杭州府，洗劫城外的官倉和絲綢行……所以……所以才急著要大批精鐵打製長矛重甲……”
李文忠手裡短刀啪地插進木柱，直沒至柄。
“七月十五。”潘成林搶著喊出來，“約定了七月十五中元節夜裡！在舟山桃花島南灣，交割鐵器、絲絹和兩萬石糧食！暗號是三盞紅燈籠，先掛後沉！”
全招了。
宋指揮使聽得後背滲出一層虛汗。
錢塘江大潮那是何等聲勢，兩浙百姓和官兵注意力全在防汛上，若真讓兩千全副武裝的倭寇順水殺進杭州，燒殺搶掠之下，半個浙江都要被打爛！
李文忠伸手拔出短刀，在潘成林的粗布囚服上擦了擦血跡。
“陳壽和高文淵，連同這案犯潘成林，先鎖死在大牢裡，飯食餵飽，別讓他們死了。”李文忠大步朝牢門外走去，“等老子平了海寇，再拿他們的腦袋祭旗。”
出了大牢，日頭正烈。
李文忠抹了一把臉上的風塵，大聲喝道：“拿紙筆來！”
親兵立刻搬來書案。
李文忠抓起狼毫，蘸透濃墨，在官造麻紙上飛快寫下幾行大字。
字跡蒼勁如鐵戈，透著濃烈的殺機。
“信國公湯和親啟：蘇州私鹽案挖出大魚，倭寇兩千盤踞雞籠山，定於七月十五舟山交割，謀圖八月趁大潮洗劫杭州。此戰若成，沿海十年無倭患。忠率蘇州衛並精騎從陸路扎住舟山各關隘，請叔父提調定海、金鄉諸衛水師戰船，封死外海退路，合圍雞籠山，雞犬不留！”
李文忠扣上曹國公大印，將信紙塞入蠟丸。
“挑軍中最好的八百里加急快馬。”
李文忠把蠟丸遞給心腹千戶，目光如刀：“換馬不換人，給老子送到寧波府海船大營，親手交給信國公！”
千戶雙手接過蠟丸，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馬蹄聲砸在碎石路面上，絕塵而去。
李文忠立在府衙臺階上，望著東南方海天相接的烏雲，手掌按在腰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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