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嶠順坡下驢:“那陛下現在換人也來得及。謝聞霖就挺好,臣這就去替陛下把他叫上來——”
“不行。”乾元帝一揚手,“點了便是點了,朕金口玉言,換來換去成什麼樣子。”
沈嶠沒敢再頂,乾元帝看她這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樣,哼了一聲:“贏了有彩頭。朕與元柔各許一諾。只要你能贏,讓朕給你漲俸也未嘗不可。”
沈嶠眼睛轉了轉:“那這一諾用得也太虧了。”
“陛下得容臣好好想想。不過陛下既說主客皆歡,臣倒有個提議。”
乾元帝睨她:“你可知你在和誰討價還價?”
“說。”
沈嶠躬身,姿態可做足了:“既是打賭看賽,何不把彩頭添厚些?
場上諸將各顯本事,底下的人瞧著也有個盼頭。”
“陛下添一份,娘娘添一份,底下諸位大人若願,也添些彩頭,大家同樂。”
乾元帝聽著,這小子自己貪還不夠,還要拉著滿場人一塊兒貪。
懶得再看那張嬉皮笑臉,衝陳公公抬了抬下巴:“去,傳朕的話,今日這場賽,彩頭再加一層。勝者除朕與元后那兩諾,底下凡願添彩的,都記上名。”
順帶點了點沈嶠:“別輸得一塌糊塗。朕可要罰俸的。”
沈嶠:“那臣拼了命也得贏。”
陳公公應聲去了:“陛下有旨——今日馬球賽,諸位皆可添彩。勝者所獲,盡歸其手!”
臺下喧鬧非凡,有人當場解玉添彩,揚手叫人牽馬,道:“贏了儘管牽走”,身邊沒帶長物的便讓隨從取金銀,一錠一錠往案上擱,荷包裡的東珠,一顆一顆滾在托盤上,脆響一片。
日頭正盛,滿場飄旗,人的笑鬧和著風,散在各處。
這光景,倒真有些盛世的樣子。
戶部尚書左謙坐在人群裡,抬頭望了望臺上站在帝王身側的沈嶠,陽光刺眼,她隨隨便便地站著,一隻手搭在欄杆上,乾元帝也由著她,偶爾還側頭聽她嘀咕兩句。
帝側那個位置,平日裡站的都是什麼人?
她竟點不怯。
左謙心裡頭翻出些舊事來。
先前那樁貪汙案,滿朝上下沒幾個人敢與他沾邊。
清白一輩子,臨了還要揹著罪名。
這個年輕人跟他非親非故跑遍了六部九寺,全了他的清白,轉頭就走了,連他後來的謝禮都給退了回來。
留下一句:“左尚書賬做得乾淨,是旁人髒了您的手。”
左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上的木珠串,是早年他還是個七品小官時,先帝隨手賜下的,蕭景堯曾說:這串給你,願你持身守正。
他一直戴著,無論進了哪個衙門,批哪一本賬冊,手一抬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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