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六的眼珠轉得比平時快,腰桿挺得比平時直,像是怕自己一鬆勁,就要露出什麼怯意來。
“張將軍辛苦了。“巴頓也笑著,話裡卻帶了刺。
“昨夜炮聲震天,我們這些老頭子,一夜沒閤眼。特意來看看,張總司令和32軍,可還安好?”
“安好,安好。”張小六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區區幾發炮彈,嚇不住32軍的弟兄,也嚇不住本司令。”
“昨夜我已查明,是潰逃來滬的殘兵匪眾所為,現已派兵圍剿,不日即可肅清。諸位領事儘可放心,上海,亂不了。”
“殘兵匪眾?”克寧翰慢悠悠地問道,“張總司令,我昨夜聽著,那炮聲可不像是幾支流竄匪眾鬧出來的動靜。”
“又是山炮,又是迫擊炮,打得有來有回。哪路殘兵,能帶著這麼齊整的火器,打到江灣駐軍的家門口來?”
這話一問,張小六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又很快把表情收了回去,打了個哈哈。
“諸位有所不知,滬上局勢複雜,魚龍混雜。這些匪眾,多是軍閥潰兵拼湊,倒也有些槍炮。不過翻不了天,翻不了天。”
杜法爾也慢吞吞地開了口,“張將軍,貴部昨夜傷亡如何?報紙上可說十餘傷亡。若是殘匪,何以有這般準頭,這般狠勁?”
張小六心頭一緊,臉上卻不露聲色,只嘆口氣,裝作沉痛的樣子。
“弟兄們死守防線,奮勇御匪,自然有些傷亡。這也是軍人的本分。我已下令全力救治受傷弟兄,撫卹一事上,我等絕不虧待陣亡弟兄的家屬。”
巴頓見他一直想回避問題,直接說道:“這麼說,張將軍就沒有想過是日本人?”
“不可能,不可能。”張小六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旋即連連搖手,“日方沒有理由在此地開火,於他們毫無益處。”
克寧翰心說這個張小六仍舊是畏日如虎啊!
要是沒有張廷樞,東北早被關東軍吃得骨頭都不剩。
“張將軍,那請問,32軍轄地為何讓板垣第一大隊駐紮?”
張小六眼中異色一閃而過,笑意變得有些勉強。
“他們人多,暫時借駐罷了,過幾天就會離開的。”
巴頓的手猛地抬起,想到這裡不是總領館才慢慢放下。
“張將軍,我們希望您慎重核查。我們不是指控,只是提請您重視這個風險。”
張小六的手指在桌上摳啊摳,有些失神。
“諸位放心,錢司令已派一個團去了高橋,如果那夥殘匪藏在那邊,定然全被剿滅。”
克寧翰想到囂張到極點的日軍,看著六神無主的張小六,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張將軍,戰爭裡的許多舉動,本就不是能用常理下的利弊去衡量的。”
“或許是下層軍官擅自行動,不受東京管束。租界離戰場咫尺之遙,我們承擔不起賭一把的代價。”
巴頓話中帶著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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