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不久前,派出去縱深千里,深入漠北雪原刺探軍情的一千位勇士,他們是我定北軍最精銳的斥候。”
厲瀟寒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割在人的心上。
“這一千人,正面遭遇了百族大軍的三十萬先鋒部隊……戰況,異常慘烈,他們連一具完整的全屍都沒有留下,全部被碾碎在了雪原裡……”
厲瀟寒緩緩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拂去一塊木牌上的冰霜。
“回去把你今天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轉告給陛下。”
厲瀟寒沒有回頭,背對著驛丞,聲音漸漸變得冷硬起來。
“告訴臨安城裡那些只會坐在暖閣裡喝茶的文官。”
“北境的百族已經集結了百萬大軍,他們真的要南下,真的要踏平我龍朝的疆土。”
厲瀟寒轉過身,指了指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林辰。
“你還要告訴陛下,要不是有林兄弟出手相助,一夜之間燒燬了百族大營的糧草,重創了他們的大軍。今天你在這裡看到的,就不止這一千座衣冠冢了……而是我定北城三十萬將士的屍山血海!是我龍朝境內千萬黎民百姓的煉獄!”
“但是,”厲瀟寒頓了頓,話鋒一轉,“百族此番受損慘重,卻並沒有因此而退縮。據本帥收到的情報,此刻百族大軍正重整旗鼓,準備三個月後再度南下……”
“而三個月後的那支百族大軍,比以往我們龍朝軍隊對戰過的還要強大得多——那是整整七十萬的武道大軍!”
驛丞聽得心驚肉跳,看著那一望無際的墳塋,再回想起朝堂上秦相那句“北境安定得很”的斷言,他突然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小人……小人記住了!” 驛丞嚥了一口唾沫,跪在雪地裡連連磕頭。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守關女將,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那……厲大帥,三道金牌已下,您……您要跟小人一起回去覆命嗎?”
只要厲瀟寒肯走,臨安城的雷霆之怒就能平息,他這個信使也能交差保命了。
然而。
厲瀟寒卻微微抬起手,果斷地打斷了驛丞的話。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厲瀟寒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三個月後,七十萬武道大軍還要繼續南下。”
“所以……”
“我更不能走了。”
“如果我走了,這一千名弟兄的血,就白流了。定北城三十萬將士,就只能等死。”
她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將驛丞帶走。
“你只管回去。”
“把我今天說的話,一字不落地,如實轉告給陛下。”
厲瀟寒重新轉過頭,看向茫茫的風雪: “陛下是大統的君王……他會理解我的……”
風雪更大了,將那一千座衣冠冢漸漸覆蓋。
林辰站在一旁,看著厲瀟寒單薄卻堅挺的背影,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幽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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