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個清晨，林陽到實驗室的時候天剛亮。
京城的秋天來得乾脆，一夜之間銀杏樹的葉子就從深綠變成了半透明的金黃，晨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研究院門口的石階上，像碎了一地的琥珀。
林陽刷了門禁卡，穿過空蕩蕩的大廳，上了三樓。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盡頭那間光源實驗室的燈還亮著，白熾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磚上鋪了一條細長的光帶。
他推開實驗室的門。
潔淨室裡溫度恆定在二十二度，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真空腔體執行之後殘留的氣息。
周遠趴在控制檯上睡著了，整個人縮在一件灰色的外套裡，臉埋在胳膊中間，只露出一個亂糟糟的後腦勺。
面前攤著一沓資料記錄紙，最上面那張被胳膊壓出了摺痕。
旁邊放著一個已經涼透的保溫杯，杯蓋擰開了，裡面的水一口沒動。
螢幕上那條曲線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林陽沒有叫醒他。他走到控制檯前面，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資料。
光源穩定性：99.53%。
他把那行數字看了兩遍，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周遠壓在胳膊下面的那沓資料記錄紙。
最上面那張寫的是昨天的測試日誌，從早上八點到凌晨兩點，一共十八個小時，中間沒有斷過。
每一條記錄後面都簽著周遠的名字，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再到幾乎認不出來，最後一條寫的是凌晨兩點十七分，99.53%。
林陽把那沓紙輕輕抽出來，翻到最新一頁，又看了一遍那行數字。
然後他把紙放回去，掏出手機給唐國安發了一條訊息。
“唐老，99.53%。”
唐國安秒回了一個字：
“好。”
林陽把手機收起來，看了一眼周遠。
他還在睡，呼吸均勻，肩膀微微起伏。
實驗室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控制檯下面伺服器機櫃的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
窗外十月的陽光剛剛升起來，照在研究院樓下的銀杏樹上，金黃色的葉子被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他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走廊裡還是安安靜靜的，他把門輕輕帶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慢慢遠去。
周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他揉了揉眼睛，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資料，99.53%還在那裡，穩定得像是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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