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碰了一下。
老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兩天,我心裡不好受。”他說,“是我跟你開的口,結果讓你捱罵。”
“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老王夾了一顆花生米,沒吃,放在碟子邊上,“我在這個學校教了三十年書,見過太多事。有人捐錢,要掛名,要立碑,要在校史上寫一段。我覺得正常,人家出了錢。”
“你不一樣。”他抬起頭來,“你連名字都不要。”
“名字沒用。”林陽說,“樓建起來,學生能用就行。”
老王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把杯子端起來,一口喝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記得你嗎?”
“因為我物理四十一。”
“不是。”老王笑了一下,眼睛有點紅,“因為你是我教過的學生裡,唯一一個在畢業之後,還給我打電話問‘老師你身體怎麼樣’的。”
林陽沒有說話。
“前年我住院,做膽囊手術。你打了三個電話,還讓人送了一箱水果。”老王說,“水果我吃了,電話我記著。”
他又倒了一杯。
“王老師,少喝點。”
“今天高興。”老王把杯子端起來,“你當年坐第四排靠窗,上課睡覺,我拿粉筆頭砸你。砸了三年,你也沒改。”
“改了。”
“哪兒改了?”
“後來我坐最後一排了。”
老王笑得咳了起來,咳了半天,眼淚都出來了。
笑完,他把杯子放下,忽然安靜了。
電視裡在放本地新聞,聲音很小。畫面裡是一片老舊的居民樓,鏡頭掃過一堵斑駁的圍牆。
“金嶺小區那邊。”老王忽然說。
林陽抬起頭。
“你小學那個學校,金嶺小學。”老王說,“要撤併了。”
林陽的手停在杯子上。
“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教育局發的檔案。”老王說,“學生太少,一個年級一個班,全校不到兩百人。區裡說,併到五公里外的中心小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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