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到第四道，兩個父親還沒說上話。
林建國今天穿了新西裝，深藍色，袖口長了一截，陳秀芬出門前用兩個別針給他別在了裡面。他坐得很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面前的酒杯一口沒動。
許遠山穿了件灰色的夾克，比西裝隨意，但他帶了一摞書來，三本，用繩子捆著，放在腳邊。
“老林。”許遠山把書提起來，“給你帶了幾本書。”
林建國趕緊站起來。
“喲，這怎麼好意思。”
“我自己寫的。”許遠山說，“《薄膜物理》，大學教材。”
林建國接過書，翻了翻。
滿頁的公式，一個都看不懂。
“這個……我能看懂嗎？”
“看不懂沒關係。”許遠山說，“看個熱鬧。”
“好，好。”林建國把書放在手邊，像放了一件很貴的東西。
兩個人又沒話了。
許嵐在旁邊看著，笑了一下。
“爸，你問林叔叔平時幹什麼。”
“哦對。”許遠山說，“你平時……幹什麼？”
“我退休了。”林建國說，“以前在工地上。”
“工地。”
“鋼筋、水泥、模板，什麼都幹。”
“辛苦。”
“不辛苦。”林建國說，“習慣了。”
許遠山點了點頭，喝了口茶。
冷了大概一分鐘。
“我腰不好。”許遠山忽然說，“坐久了就疼。”
林建國抬起頭。
“你腰哪節？”
“不知道，沒查過。”
“我查過。”林建國說，“四、五節突出，去年做了手術，現在能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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