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丫頭？”老太君冷笑一聲，“粟寶是我請進府的貴客。你既然口口聲聲說不要，行。”
老太君轉頭看向周嬤嬤：“去，把二爺叫來。”
蕭玄臉沉了下來：“大半夜的，叫老二做什麼。”
“你不養，有的是人搶著養。”老太君盯著蕭玄，“老二媳婦柳氏剛才在榮壽堂外轉悠了半天。你若不要，我明天就把粟寶記在老二名下。以後粟寶就是二房的嫡女，管老二叫爹。”
蕭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握緊。
老太君把大兒子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加碼：“二房這幾年盯著你世子的位置，背地裡搞了多少小動作，你比我清楚。粟寶救了我的命，又會相術。老二若是得了這孩子，天天帶來我跟前盡孝討好。到時候我這心一偏，國公府的家業落到誰手裡，可就不好說了。”
“母親，您在威脅我。”蕭玄盯著老太君。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老太君拍了拍腿上的毯子，“再說了，你常年被死血折磨，夜夜痛得睡不著。你別以為我老糊塗了，剛才她抱你腿的時候，你若是真想踢開她，早就踢了。你沒踢，說明她身上的活人熱乎氣，你受用。”
蕭玄被戳中痛處，抿緊嘴唇沒有接話。
“人就留在你院子裡。”老太君一錘定音，“好吃好喝地供著。要是讓我知道她少了一根頭髮，我親自拿柺杖去寒霜院敲斷你的腿。滾回去歇著吧。”
蕭玄立在原地，目光與老太君對視了片刻。
最終，他轉身大步走出榮壽堂，一腳踹開了院子裡的一塊碎石，帶著滿身怒氣往回走。
回到寒霜院，院子裡靜悄悄的。
蕭玄走到正房臥房門前，推開門。屋裡點了一盞微弱的燭火。原本放在拔步床上的素白錦被已經不見了，換上了全新的被褥。那股惹人心煩的糖稀味也消散得乾乾淨淨。
房間裡空無一人。
蕭玄站在床邊，轉頭看向門外值守的蕭一：“人呢。”
蕭一趕緊低頭上前回話：“回主子，小小姐剛才說主子的床太硬，睡著不舒服。她自己抱著包袱去了隔壁。”
隔壁，是蕭玄的書房。
蕭玄太陽穴猛地跳動了兩下。
那間書房裡放著他從各地蒐羅來的珍貴孤本，還有幾份正在查辦的重要卷宗。最關鍵的是，那是他絕對的私人領地，平時連打掃的下人都只能在他在場的時候進去。
他轉身走向書房，抬起長腿，一腳踢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內沒有點燈，藉著門外透進來的月光，蕭玄看清了屋裡的景象。
卷宗完好無損地擺在桌面上，書架也沒有被翻動的痕跡。
蕭玄視線往下挪，落在了紫檀木大書案旁邊的地面上。
那裡鋪著一條從偏房找來的舊毯子。粟寶脫了那件髒兮兮的道袍，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裡衣，整個人像一隻翻了肚皮的小青蛙，四仰八叉地躺在毯子上。
她睡得很熟，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蕭玄走近兩步，停在毯子邊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強行闖入他生活的四歲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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