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交代是吧。”
黑布包裹順著蕭玄長靴的力道，在榮壽堂的青磚地上滾了兩圈。直接停在柳氏的膝蓋前。
布包上的結散開。幾截血淋淋的手指骨混著泥水滾落出來。連帶著一沓按滿紅手印的供狀。幾滴暗紅色的血跡濺在柳氏水藍色的裙襬上。
濃重的血腥味在燒著地龍的榮壽堂裡快速散開。
柳氏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叫喊。她雙手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直到後背狠狠撞上旁邊太師椅的木腿，退無可退才停下。她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像紙。
蕭珩看清地上的東西，雙腿止不住地發軟。他死死扶著旁邊的紅木柱子，勉強穩住身形。
那個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假道士玄塵，看清布包裡露出一塊刻著“鎮撫司”的鐵牌，直接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蕭玄拉過一張太師椅。他大馬金刀地坐下，手握著繡春刀的刀柄。他抬眼掃視全場，沒有半句廢話。
“暗一。念。”
暗一從門外的風雪中大步走進來。他手裡拿著幾份封著火漆的北鎮撫司卷宗。
“第一份。城南牙婆王麻子的供狀。”暗一撕開火漆，展開卷宗。厚重的紙張在安靜的屋內發出響聲。“三日前，二夫人柳氏身邊的張婆子，拿了五百兩銀票找到王麻子，定下十個月後要買一個剛出生的男嬰。並囑咐不論死活，只要是個男嬰就行。那幾根手指，就是王麻子收黑錢辦髒事的代價。”
柳氏大口喘氣。她用力搖頭，頭上的珠翠劇烈搖晃。“我不認識什麼王麻子！這是汙衊！大哥，你為了給這丫頭脫罪，竟然指使錦衣衛偽造證物！”
蕭玄靠在椅背上。他根本沒理會柳氏的狡辯。他下巴微抬，示意暗一繼續。
暗一把第一份供狀直接扔在柳氏的臉上。紙張順著柳氏的臉滑落。
“上面有王麻子的畫押。你也可以去北鎮撫司的地牢裡跟她當面對質。只是她十根手指都沒了，畫押用的是掌印。”暗一聲音平直，不帶感情。“第二份。城南迴春堂大夫李四的口供。”
暗一抽出第二張紙。“柳氏花一百兩銀子，買通李四開了能造成滑脈假象的猛藥。同時讓李四隱瞞秋姨娘並未懷孕的事實。那藥方配比全在這張紙上，上面的藥材全是從城北黑市高價買來的。”
第二份口供落到柳氏身邊。柳氏看著紙上的藥材名字，嘴唇開始發抖。
“第三份。”暗一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玄塵。“原名趙六。根本不是什麼青雲觀的道長。是個在長樂坊坑蒙拐騙的地痞。柳氏花了兩百兩，讓他進府，故意指認小小姐畫的符紙是化胎符。”
玄塵抖得站不穩。他把頭磕在青磚地上，發出砰砰的響聲。“世子饒命！全是二夫人給錢讓我說的！我連硃砂怎麼調都不知道。那番說辭全都是二夫人身邊的張婆子逐字逐句教我的。若有半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
蕭玄站起身。他大步走到玄塵面前。
他抬起長靴，一腳踹在玄塵的心窩上。
伴隨著胸骨斷裂的脆響，玄塵整個人倒飛出去。他重重撞在榮壽堂粗大的紅木柱子上，又滑落在地。他偏頭吐出一大口帶血的唾沫，倒在地上直抽搐，再也爬不起來。
“二弟，你剛才說要給誰討公道？”蕭玄聲音平靜。
蕭珩膝蓋一彎，直接跪在地上。
“大哥！我全不知情！全是這毒婦一人揹著我乾的！”蕭珩指著柳氏大喊。他為了保全自己，毫不猶豫地將結髮妻子推出去擋刀。“是她嫉妒大房，才想出這種狸貓換太子的毒計。我若是知道，定會當場打死她！”
柳氏瞪大眼睛看著蕭珩。她連害怕都忘了。
“蕭珩！你竟然把事情全推給我！”柳氏歇斯底里地吼道，從地上爬起來撲向蕭珩。“那日你在梧桐院聽得清清楚楚。你還誇這計策妙極了。現在出事了你倒推得一乾二淨！你算什麼男人！”
柳氏尖利的指甲抓過蕭珩的臉，直接撓出三道血痕。蕭珩吃痛，反手一巴掌抽在柳氏臉上。兩人在地上打成一團。周嬤嬤趕緊招呼幾個粗使婆子上前，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們硬拉開。兩人頭髮散亂，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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