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癱坐在青磚地上。她大口喘著氣。視線越過蕭玄的衣襬，落在門框上那張黃符上。她咬緊牙關，雙手撐著地爬起身。她大步衝到門邊，一把將那張黃符扯了下來。
“就是她！”柳氏轉過身，將黃符死死捏在手裡，指著粟寶大叫出聲。“張婆子是個刁奴，滿嘴胡言。秋姨娘是真的懷了二爺的骨肉。全是因為這丫頭的符有問題！”
蕭玄眉頭微皺。他正要開口下令抓人。院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蕭珩帶著七八個家丁快步走進西廂房的院子。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灰佈道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術士。
“大哥且慢。”蕭珩大聲制止。他揮手讓家丁擋在柳氏身前。“事情還沒查清楚。僅憑一個刁奴的片面之詞，大哥就要抓當家主母。這於理不合。”
蕭玄看著蕭珩。他沒有拔刀，語氣極冷。“二弟這是要包庇。”
蕭珩拱手作揖，態度強硬。“事關我二房血脈。還懇請大哥秉公辦理。絕不能讓二房的骨肉死得不明不白。”
半個時辰後。榮壽堂。
屋內生著四個大火盆。地龍燒得很熱。老太君坐在正中主位的羅漢床上。她雙手交疊，搭在紅木柺杖上。周嬤嬤站在一旁。
粟寶坐在老太君左下首的太師椅上。她手裡拿著半塊綠豆糕，小腿在半空中來回晃悠。她咬了一口糕點，大眼睛看著屋子中間的人。
柳氏跪在堂下。她手裡捧著那張黃符，哭得出聲。“老太君。秋姨娘進府兩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張大夫前幾天親手診出的滑脈。二爺高興得整夜合不攏嘴。全是因為這丫頭。”
柳氏轉頭，惡狠狠地盯著粟寶。“她貼了這道符之後，秋姨娘的脈象才沒的。這就是一張陰毒的滑胎符。”
老太君沉下臉。手裡的柺杖重重拄在青磚地上。“休要胡言。寶兒才四歲，懂什麼滑胎符。”
蕭珩上前一步。他指著身邊的中年術士開口。“母親。這是孫兒在城南青雲觀請來的玄塵道長。道長精通道家符籙。讓他看一看這符紙，便知真假。”
老太君看著那個道士。她微微點頭。周嬤嬤走下臺階，從柳氏手裡接過黃符，轉身遞給玄塵。
玄塵單手捏著符紙。他走到火盆邊，藉著火光將符紙上下打量了一遍。他摸了摸山羊鬍，連連搖頭。
“老太君。這根本無保平安的功效。”玄塵聲音極大，確保屋裡每個人都能聽清。“這純屬借用陰氣化胎的惡毒符咒。孕婦若是沾染。腹中胎兒便會化作血水。連脈象都會消失得乾乾淨淨。施術者心腸歹毒至極。”
屋內幾個伺候的丫鬟婆子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粟寶的眼神全變了。
老太君攥緊柺杖。她活了大半輩子，深知二房在演戲。但現在術士當眾指認。若不弄個水落石出，二房便有藉口去外面散播大房包庇殺人兇手的閒話。國公府的名聲就全毀了。
柳氏見老太君不語，膽子更大了。她轉身盯著跪在後排的秋姨娘。“秋姨娘。你自己跟老太君說。你到底有沒有懷上二爺的骨肉。這幾天你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秋姨娘跪在地上。她低著頭，雙手死死摳著衣角。她想起還被關在梧桐院柴房裡的母親，還有那個隨時會被賣進暗娼館的妹妹。柳氏剛才在院子裡用口型警告過她。若是敢亂說話，她全家都得死。
秋姨娘閉上眼。眼淚滴在手背上。她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回老太君。”秋姨娘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婢妾……確實懷了身孕。前幾日噁心犯吐，吃不下東西。自從貼了那道符，婢妾就覺得小腹發涼，隱隱作痛。今日……今日便什麼感覺都沒了。”
秋姨娘伏在地上，大聲哭喊。“求老太君給婢妾做主。還我那未出世的孩兒命來。”
人證物證俱全。柳氏挺直腰板。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老太君聽見了。張婆子那個刁奴分明是受了人指使，故意改口誣陷我。”柳氏倒打一耙，言辭激烈。“這丫頭小小年紀便會畫化胎血符。害死我二房男嗣。如此毒婦，絕不能留她在國公府。”
蕭珩跟著附和。“母親。這丫頭誰知道沾染了什麼邪道術法。今日若不嚴懲她，我二房絕不罷休。就算是告到御前，孫兒也要討個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粟寶身上。
粟寶嚥下最後一口綠豆糕。她拍掉手上的碎屑，雙手撐著椅子扶手，直接跳到地上。她邁著小短腿，一步步走到玄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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