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接了令，轉身就往外走。
他在天師臺的石階上飛奔，靴底磕碰石磚的聲響在夜色裡格外清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乾清宮的方向便亮起了燈。
御書房內，司徒景還沒換下朝服。他坐在龍案後頭，十二旒冕冠已經摘了，擱在一旁的黃花梨架子上。
粟寶推門進來的時候，蕭玄已經到了。
他靠在窗邊，繡春刀橫擱在膝上。花白的鬢角在燭光底下格外扎眼。今日萬邦來朝大典上的那股精氣神還沒散盡，一雙眼睛卻已經沉下去了。
粟寶把那枚三角符紙拍在龍案上。
“爹，你看看這個。”
蕭玄走過來，低頭盯著符紙上封存的那條黑色絲線。他的眉頭擰到了一塊兒。這種編織紋路他太熟悉了，十年前清剿三蛇首的時候，鎮撫司的卷宗裡記了整整三大箱。
“三蛇首的標記術。”蕭玄的聲音壓得很低，“這花是大食國進貢的？”
“糯糯從雪蓮裡抽出來的。”粟寶伸手按在符紙上，功德金光透過指尖滲入其中。那條黑線在光芒下劇烈扭動，尾端朝著太廟的方向拼命掙扎。
“我用天師印追過這根絲線的源頭。它穿過天師臺，越過宮牆，一路扎進太廟地底。大食國師藏在雪蓮裡的妖氣，根本不是衝著我來的。他是在給封印下面那隻灰白巨眼餵食。”
司徒景站起身，繞過龍案走到粟寶身邊。
“餵食？”
粟寶點頭。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手繪的輿圖，鋪在桌面上。上頭用硃砂標註了幾個地點——太廟、京西綠井舊址、華山古觀、東海歸墟。
“這幾年，太廟封印底下的東西一直在試探。京西綠井滲毒水是第一次，華山古觀深淵傳聲是第二次，東海章魚精被寄生是第三次。每一次它都在找出口，每一次都被我們堵了回去。”
粟寶的手指點在輿圖上大食國的位置。
“可它換了法子。不往外鑽了，改成往裡吸。大食國師的這根蛇線，就是一條餵養管道。妖氣從雪蓮輸入，順著絲線灌進封印深處。它吃得越多，封印裂得越快。”
蕭玄握住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筋。
“今日朝會上，那個混在韃靼使團裡的翻譯也是歸墟的東西。海陸兩路一起動手，這幫畜生是要把太廟的封印從裡外兩邊夾碎。”
司徒景回到龍案後坐下，翻開今日偏殿審訊的記錄。
“昭兒逼阿古達簽了十年不駐軍的文書，韃靼那邊暫時翻不了天。大食使團還住在鴻臚寺，沒走。我已經讓暗衛盯死了他們每一個人。爹，萬春樓那邊的情報有沒有新進展？”
蕭玄從懷裡摸出一封密報，扔到桌上。
“陳錚審了半個月。萬春樓齊老爺手底下那幫人，被緹騎連鍋端了。但是有一批人在我們動手之前就跑了。線人回報，那批人沿著茶馬古道往西走的，目的地是大食國的商港。”
粟寶接過密報翻看了兩頁，眉頭越皺越緊。
“爹，三蛇首當年不是被清剿乾淨了嗎？怎麼還有人往西域跑？”
蕭玄冷哼了一聲。
“沒清乾淨。當年抓的都是中低層的嘍囉和官場上的白手套。真正的核心骨幹，至少還有三到五個人沒落網。十年了，這幫老鼠鑽進了西域的沙子裡，換了張皮繼續作祟。”
正說著，窗外一聲鴿哨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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