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寶的手在小腹上停了片刻，才收回去。
她轉身回了青雲坊的內室，解下腕上的赤金鐲子擱在妝臺上。小龍包從鐲子上滑下來，縮成巴掌長的一條小蛇，盤在銅鏡底座旁，打了個哈欠。
“娘娘，張太醫到了。”門外宮女的聲音輕輕傳進來。
粟寶應了一聲，在榻上坐好。
張太醫年過六旬，背有些佝僂，提著藥箱邁進門檻的時候腿腳利索得很。他在粟寶面前跪了一禮，鋪上脈枕，三根手指搭上腕脈。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張太醫的手指忽然頓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半分，按住寸關尺三部反覆細探。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粟寶看著他的表情，笑了。“張太醫，你直說。”
張太醫把手收回來，跪得更端正了些。“回娘娘，是喜脈。滿三個月了，胎象穩固，母體氣血充盈。”
粟寶點點頭，語氣平淡得跟聽了句“今兒天氣不錯”差不多。“知道了。先別聲張，等我親口告訴陛下。”
張太醫應了，又絮叨著開了一張安胎的食補方子，叮囑了七八條禁忌才退下去。
粟寶拿起那張方子掃了兩眼，隨手塞進袖子裡。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嘆了口氣。
“老三啊，你娘我現在一堆事沒處理完，你就來了。”
小龍包在銅鏡底座上豎起腦袋，吐了吐信子，尾巴朝她肚子的方向甩了甩。
粟寶伸手彈了它一下。“別鬧。去幫我請師父過來。”
小龍包嗖地竄出窗戶，消失在天師臺的屋脊之間。
半個時辰後，清虛子拄著一根歪七扭八的桃木柺杖，慢悠悠地走進了青雲坊。
他比三年前更瘦了。道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一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跟兩顆銅鈴掛在一張乾瘦的臉上。
粟寶給他倒了杯茶。清虛子接過去灌了一口，咂吧咂吧嘴。
“張太醫剛走？”
“師父耳朵真靈。”
清虛子把茶杯擱下，從袖子裡摸出三枚銅錢。銅錢被他摩挲了幾十年，邊緣都磨圓了，泛著油亮的光。
“你不用說，我算到了。”他把銅錢攏在掌心，晃了三下，往桌面上一撒。
三枚銅錢跳了兩跳，穩穩落定。
清虛子盯著銅錢的排列，眉頭慢慢擰起來。他又摸出一截炭筆，在桌面的空白處畫了幾道卦線。
粟寶在對面坐著，沒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清虛子抬起頭。
“武曲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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