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照在老太君枯瘦的手背上。
那封信被她重新摺好，塞回檀木匣子。鎖釦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
老太君靠回枕頭上，目光落在床頭那顆金色果實上。
龍眼大小的果子擱在錦囊裡，溫潤的光一明一滅，像是在呼吸。
她伸手拿起來，捏在指尖，端詳了片刻。
十年功德。
她那個從小就愛數奶糕的孫女，攢了十年，就攢出這麼一顆小東西。
老太君笑了一下，把果子放進嘴裡。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從舌尖蔓延開來，順著喉嚨往下走，像是有人拿棉布把五臟六腑都擦了一遍。那些常年的痠痛、夜裡翻身時骨頭的咯吱聲、清晨起來膝蓋的僵硬，全都一點一點消退了。
老太君閉上眼，長長吐了一口氣。
舒服。
她在床上安靜躺了一炷香的工夫，把身體裡那股暖意等到散盡。然後睜開眼，聲音清亮得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周嬤嬤。”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嬤嬤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溫水。
“老太君，您還沒睡？”
“去把蕭玄和粟寶叫來。”
周嬤嬤愣了一下。“現在？都子時了……”
“現在。”
老太君坐起來，自己把枕頭靠好。她的動作利落，跟白天壽宴上那個需要人攙扶的老人判若兩人。
周嬤嬤看著她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她伺候了老太君六十年，太清楚這個表情了。
上一次見到這種清醒到近乎冷厲的神色，還是四十年前老國公爺出征前夜，老太君連夜調換了府裡七個管事，把三房暗中勾結外人的賬冊送進了宮。
這是要交代事情。
周嬤嬤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出來幾滴。她沒敢擦，轉身就往外跑。
一刻鐘後。
蕭玄和粟寶前後腳進了榮壽堂。
蕭玄披著外袍，頭髮散著，顯然是從床上直接起來的。腰間還是習慣性地掛著繡春刀。
粟寶走得慢些，糯糯非要跟來，被她按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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