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子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不用，為師自己……”
“山上廚房的米缸我昨天檢查過了，還剩半袋粳米。”粟寶已經邁出了步子，頭也沒回，“您先回寮房歇著，我熬好了端過去。”
清虛子看著徒弟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他慢吞吞地撐著蒲團站起來。膝蓋發出咔噠一聲脆響，雙腿痠軟得厲害。他扶著三清神像前的供桌，站穩了身子，拖著步子往寮房走。
月光穿過窗欞灑在廊道上，把他佝僂的影子拉得極長。
天機門的廚房還是當年那間煙熏火燎的小土屋。灶臺上的鐵鍋豁了一個口，鍋底被煙火燻得漆黑。粟寶從米缸裡舀出兩碗粳米，淘洗了三遍，倒進鍋裡。
她往灶膛裡塞了一把乾柴，蹲在灶前，看著火苗舔上鍋底。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想起四歲那年。師父把最後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給她，小的那半自己啃。她問師父為什麼不多留點，師父說老人吃得少，長身體的小娃得多吃。
那時候她信了。
後來她才知道，師門窮到連饅頭都買不起，是大師兄偷偷下山去鎮上扛麻袋，扛一天賺三十文，買了十個饅頭揹回來。師父那半個饅頭，是他當天唯一的食物。
鍋裡的水開了，粥花翻滾。
粟寶拿木勺攪了攪，又往裡加了幾顆紅棗。這些棗是她上山前在京城買的，裝了滿滿一罈子，怕師父吃不好。
粥熬到米粒開花，湯汁濃稠，她盛了一碗，端著往寮房走。
寮房的門半掩著。
粟寶推門進去，看見清虛子靠在榻上，紫袍還沒換，頭髮倒是散了，花白的髮絲鋪在枕頭上。他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什麼。
粟寶把粥碗擱在床頭的矮几上，自己搬了個小杌子坐在榻邊。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清虛子嘴邊。
清虛子睜開眼，看了看那勺粥，又看了看端粥的人。
“多大的人了，還喂。”他伸手要接碗。
粟寶偏了偏手腕，沒讓他碰到。
“您今天傳了四枚玉簡，手都在抖，端不穩。灑在被子上還得洗。”
清虛子的手停在半空，確實在抖。
他把手縮了回去，嘟囔了一句“丫頭片子管得寬”，張嘴把那勺粥吃了。
粥是鹹口的，加了一點點鹽，棗子的甜味剛好中和。米粒軟爛到入口即化，滑進喉嚨，暖意從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裡。
粟寶一勺一勺地喂。
她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到不燙嘴才遞過去。勺子在碗沿上磕了兩下，把多餘的粥湯控掉，免得濺到師父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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