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門內殿的長明燈燒了整整三個月，燈芯換過九回，燈油添過十七次。
粟寶盤膝坐在青石地磚上，渾身法袍被汗水浸透，貼在後背上勾勒出單薄的肩胛骨。她面前懸浮著第四枚玉簡，通體墨紫，表面的符文像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清虛子坐在對面，乾枯的手指懸在玉簡上方，指尖的真氣如抽絲般灌入其中。他的臉色比三個月前又白了幾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唯有那雙渾濁的眼睛還亮著。
“鎮魂大陣，天機門第三代掌門以四十年修為凝練而成。”清虛子的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板，“此陣可鎮壓方圓百里內一切遊魂散魄，亦可將邪物魂魄強行鎖入陣眼，令其求生求死皆不能。”
他的手指猛地一彈。
墨紫色玉簡炸開，化作漫天紫霧，裹挾著密密麻麻的古篆銘文，朝粟寶的眉心灌去。
粟寶悶哼一聲。
這股力量比前三枚玉簡加起來還要猛烈。識海中掀起驚濤駭浪，無數陣紋如烙鐵般燙進神魂深處。她的五臟六腑像被人攥住擰了一圈，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天師印從眉心彈出，金光大作，將那些暴戾的紫色銘文逐一鎮壓、編排、歸位。
粟寶的十指飛速結印，引導真氣走遍奇經八脈。每一條經脈都像被火燒過，灼痛感從四肢百骸蔓延至頭頂。
她咬著牙根，硬撐。
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燒盡，灰燼落在香爐裡，發出細微的簌簌響。
紫霧終於散盡。粟寶的瞳孔深處多了一層墨紫色的陣紋，與之前的赤色陣紋交疊在一起，像兩張重合的棋盤。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的汗珠順著下巴滴在法袍上，洇開一朵深色的花。
“鎮魂大陣的核心在‘鎖’字。”粟寶抬起手，五指微張，指尖浮現出一圈墨紫色的光環，“以自身神魂為鎖芯，以天地靈氣為鎖鏈。被鎖住的魂魄越強，施術者承受的反噬越重。若用此陣鎖燭陰的魂魄……”
她頓了一下，看向清虛子。
“施術者會怎樣？”
清虛子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將拂塵擱在膝上。他的動作比三個月前慢了許多，手臂落下時微微發顫。
“第三代掌門用此陣鎮壓過一頭千年屍魔。陣成之後，他在床上躺了三年，頭髮全白了。”
粟寶的目光定在師父的臉上，一字一句追問。
“燭陰比千年屍魔強多少？”
清虛子沉默了兩息。長明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佈滿溝壑的臉上投下明滅交替的光影。
“百倍。”
粟寶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法袍。她把這個數字嚥進肚子裡，沒有再問。
“行了，第四枚傳完。”清虛子拍了拍膝蓋，撐著蒲團要站起來，“還剩三枚，明天……”
他的話斷在了嗓子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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