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後院演武場,初夏的日頭漸漸毒辣。
老管家福伯站在廊簷陰影處,抬手抹去額頭細汗,目光緊緊盯著演武場中央那一大一小。
這位伺候蕭家大半輩子的老僕,此刻眼角狂跳,心底直呼活見鬼。
當年那個提著繡春刀殺穿半個京城、令百官聞風喪膽的鐵血國公爺,此刻正半蹲在沙地上,小心翼翼託著一個奶娃娃的後背。
“軒兒,下盤紮緊,氣運丹田。”蕭玄粗糙大手扶著司徒軒的腰,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
兩歲半的司徒軒穿著大紅色對襟短打,兩條小短腿繃得筆直,奶膘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小傢伙奶聲奶氣暴喝一聲,右拳帶起一陣勁風猛地揮出。
伴隨一抹微弱的赤紅武曲星光,拳風掃過,竟將面前半尺厚的實心木樁打出一條清晰裂紋。
蕭玄一拍大腿,笑得滿臉褶子盡數舒展。
“好小子,這力道隨我,將來必是大靖第一猛將。”他一把撈起外孫,胡茬在小傢伙粉嫩的臉上來回亂蹭。
司徒軒咯咯直笑,兩隻小手死死揪住外公花白的頭髮,用力往外拽。
福伯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那可是國公爺最忌諱旁人碰的腦袋。早年間有刺客削斷國公爺一縷頭髮,被活生生剁成肉泥。如今這小皇子快把外公頭髮揪禿了,國公爺竟還樂在其中。
老管家暗自嘀咕,誰能料到堂堂定國柱石,卸甲後的日子竟全搭在這幾個小祖宗身上。滿朝文武若是瞧見活閻王這副模樣,只怕眼珠子都要掉進護城河裡。
“外公,我也要練刀。”一道清脆童音打破院子寧靜。
糯糯穿著利落的紫羅蘭色勁裝,手裡提著一把縮小版繡春刀,像個小炮仗般衝進演武場。
她腰間掛著天機門掌門玉牌,手腕上的小龍包正懶洋洋地打著哈欠,吐了吐赤金色的信子。
蕭玄趕緊把軒兒交給旁邊的教引嬤嬤,轉身迎向大外孫女,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咱們糯糯今日想學哪一招,外公傾囊相授。”他順手接過這把小繡春刀,在掌心掂量分量。
糯糯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雙手叉著腰。
“我要學外公當年一刀砍翻三個漠北刺客的招式,孃親說那招最威風,打壞人最好用。我還要在刀刃上貼兩張烈火符,砍下去保準連灰都剩不下。”
蕭玄聽著外孫女這生猛發言,眼底閃過一絲追憶,隨即豪邁大笑,寬闊肩膀劇烈抖動。
他單手握住木刀刀柄,腳步橫向一錯,身形猛地拔地而起。
木刀在空中劃出凌厲弧線,帶起一陣強勁風聲,將院子裡的落葉盡數卷向半空。
“看好了,這招叫橫掃千軍,講究一往無前,刀出無悔。管他什麼妖魔鬼怪,一刀斬斷便是。”他落地收刀,動作行雲流水,依舊帶著當年鎮撫司指揮使的鐵血殺伐氣場。
糯糯看得兩眼發光,拍著小手連連叫好。
她學著蕭玄的模樣,握緊小繡春刀,指尖夾著一張明黃符籙往刀身一抹,刀鋒頓時燃起一層幽藍火焰。
小丫頭哼哧哼哧地比劃起來,帶著火焰的刀風雖小,卻也帶著幾分令邪祟膽寒的狠厲。
蕭玄半蹲在一旁,耐心糾正她的手腕發力姿勢,時不時誇讚兩句,哪還有半點朝堂上令人膽寒的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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