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昨日刑部遞上來的江南貪墨案，孫兒覺得其中大有文章。”司徒昭放下茶盞，語氣透著超越年齡的老練。
蕭玄手腕微轉，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均勻小塊，整齊裝進白玉盤裡。
“江南水深，這群鹽商和地方官員早就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將盤子推到司徒昭面前，又拿起一個梨子繼續削。
“當年鎮撫司辦過一樁揚州瘦馬案，表面上看是買賣人口，底子裡全是鹽稅虧空，牽扯出三位布政使。你父皇當年為了這事，連殺了十幾個貪官才穩住局面。”
司徒昭若有所思地把玩著腰間玉佩，眼中精光頻閃，腦海中迅速推演著朝堂局勢。
“外公的意思是，順藤摸瓜，派欽差從鹽商的私庫查起，一步步瓦解他們的利益網。孫兒打算讓都察院御史暗中走訪，拿到實證再發難。”
蕭玄冷笑一聲，將削好的梨子切塊，裝進第二個盤子。
“查底細太慢，直接抓人。把揚州最大的鹽商扔進北鎮撫司詔獄，不出三日，他連祖宗八代貪了多少銀子都會吐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鷹，直刺司徒昭心底。
“帝王心術，絕非賣弄聰明，全看你敢不敢掀桌子。遇到解不開的死結，一刀劈開就是，莫要被文官定下的條條框框束縛了手腳。你越是按規矩來，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
司徒昭豁然開朗，起身恭敬行了一禮。
“孫兒受教了，明日便讓陳錚帶緹騎下江南拿人，先抄家再審問。”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腳步聲。
粟寶穿著素雅常服，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搖曳，笑盈盈走進石桌涼亭。
她看了看石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三個大果盤，又看了看還在繼續削桃子的蕭玄，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爹爹，您這退休生活可真忙，比當指揮使的時候還要連軸轉呢。”
蕭玄頭也不抬，手裡木刀翻飛，將桃子切成適合孩童咀嚼的小塊。
“別拿朝堂上那些破事跟這比，老夫現在樂在其中，千金不換。”
他將最後一盤水果推到糯糯和軒兒面前，看著兩個小傢伙吃得滿臉汁水，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粟寶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花白鬢髮，眼底滿是心疼。
“爹爹，您這把含飴弄孫的刀，算是真正開鋒了，比當年那把繡春刀還要鋒利幾分。只是您也得顧著身子，別整日圍著他們幾個小魔王轉。”
蕭玄放下木刀，拿過布巾擦淨雙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長長舒出一口熱氣，目光掃過滿院子嬉鬧追逐的孩子。
“以前殺人，是為了大靖江山，為了護住你們這些小輩的周全，那是職責所在。”他放下茶盞，聲音渾厚低沉，帶著歲月積澱的滄桑與釋然。
“現在養人，是為了這萬家燈火，為了看你們平平安安長大。這才是老夫這輩子最想幹的差事。”
粟寶鼻尖微酸，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熱。
她深知，父親這半輩子揹負太多血腥與世人罵名，日夜遊走在刀尖之上，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如今終於卸下重擔，活成了最普通也最幸福的慈祥長輩。
司徒昭走過來，牽起粟寶的手，仰頭看著蕭玄，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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