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鎮國公府的老槐樹。蕭玄靠著藤椅仰望滿天星辰，刀繭橫生的手端起粗瓷茶盞。他飲盡殘茶，聽著內院傳來的孩童囈語，眼底笑意化作一聲滿足輕嘆。大靖江山已然穩固，他這把老骨頭總算尋得幾分清閒。
次日清晨。太和殿外鐘鼓齊鳴，九重宮門訇然洞開。三十六國使臣身著各色奇裝異服，分列御道兩側。陽光將漢白玉臺階照得刺目。大靖軍威赫赫，五百名錦衣緹騎手按繡春刀，宛如一尊尊殺神鎮守玉階。
高麗正使崔浩低垂著頭，後背早被冷汗浸透。他用餘光瞥向身側披堅執銳的大靖武將，心底翻江倒海。大靖剛剛封禁太廟地底千年妖邪，國運全無半點受損，反而透出吞噬八荒的恐怖氣象。崔浩攥緊袖中稱臣表，原本還想借進貢之機討要邊境兩座鐵礦的念頭，此刻早被嚇得煙消雲散。大靖的刀太利，高麗根本惹不起。
厚重的腳步聲從白玉階上傳來。十一歲太子司徒昭穿著明黃儲君蟒袍，負手立於丹陛之上。他身量雖未完全長成，眉眼間卻已透出司徒景的淵渟嶽峙與蕭玄的煞氣。
崔浩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用生硬大靖官話高聲恭賀。
“高麗國主感念大靖天恩，特獻百年老參千株，東珠百斛。願大靖萬年長存。”
司徒昭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弧度。
“高麗國主有心了。孤聽聞，高麗東海水師近來操練頻繁，戰船都造到了鴨綠江邊。莫非這百年老參，全用來給水師將士補身子用了。”
崔浩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青磚上。他萬萬料不到，大靖連高麗邊境機密軍情都摸得一清二楚。這位年僅十一歲的太子，心思深不可測，簡直像個活了百年的老狐狸。
崔浩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直髮抖。
“太子殿下明鑑。高麗水師操練只為防備海盜，絕無半點冒犯大靖天威之意。敝國願削減水師三成，歲貢翻倍，永世臣服大靖。”
司徒昭把玩著腰間玉佩，語調漫不經心。
“崔使臣是個明白人。大靖的刀收在鞘裡，但若有人想試試刀鋒，孤定會讓他見識見識真正的天威。”
站在一旁的韃靼特使阿古達同樣嚇得面如土色。他身高八尺，肌肉虯結，此刻卻縮著脖子，活像一隻受驚鵪鶉。幾個月前他還在文華殿偏殿拍桌子叫囂，結果被鎮國公蕭玄用煞氣逼得跪地求饒。如今連個十一歲太子都能把高麗使臣逼到絕境，韃靼哪還有半分討價還價餘地。
阿古達趕緊膝行出列，雙手高舉羊皮卷。
“韃靼各部願奉大靖皇帝為天可汗。草原上的戰馬牛羊，任憑大靖調遣。韃靼王庭願送三位王子入京太學讀書，感受大靖教化。”
司徒昭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刀。
“草原各部既願歸化，大靖自當一視同仁。互市的口子可以開得再大些，但火器圖紙之事，休要再提。若讓孤查出邊境有人私自夾帶火器出關，查出一個，孤便屠他一族。”
阿古達連連稱是，擦著額頭冷汗退回佇列。大靖儲君尚且如此狠辣，高坐龍椅的永安帝又該是何等恐怖。
太和殿內，龍涎香繚繞。司徒景端坐於九五之尊龍椅上，明黃龍袍上的九條金龍彷彿活物般張牙舞爪。他目光平靜掃過殿內跪伏的各國使臣。
安南使節膝行上前，雙手高高舉起降表。
“安南國願奉大靖為宗主，年年進貢，歲歲來朝。求陛下庇佑安南子民。”
司徒景微微抬手。
“大靖海納百川。爾等既有臣服之心，朕自當以寬仁待之。北鎮撫司已在南洋諸島設立市舶司，安南商船隻要守規矩，大靖水師自會護你們周全。”
安南使節感激涕零，連連叩首。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大靖水師前些日子剛把南洋海盜剿了個乾淨，連帶著把幾個暗中勾結妖邪的小國也順手滅了。這分明是在南洋架起一把隨時落下的鋼刀。但只要保住安南王室榮華富貴，當個附屬國又有何妨。
殿內氣氛肅穆。三十六國使臣依次遞交國書，全無一人敢抬頭直視天顏。大靖文治武功，在這一刻達到前無古人的鼎盛之境。
大太監李德全甩動拂塵，尖細嗓音穿透大殿。
“皇后娘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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