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冰湖……吾主……在那裡……等你們……”
這句話像根生了倒刺的鐵鉤，扎進糯糯腦子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她從城南破廟回到天師臺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議事廳裡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映在牆上一團一團的影子晃來晃去。
糯糯把銅令牌拍在桌上，指尖還在發抖。
“大師兄，研墨。”
玄真剛從外頭趕回來，道袍上沾著一路的灰，頭髮都散了幾縷。他看見糯糯的臉色，什麼都沒問，轉身去磨墨。
糯糯扯過一張黃麻紙，提筆就寫。筆尖蘸滿了墨，落在紙上力道太重，頭一個字就洇開了一團。她咬著牙把紙揉成一團扔掉，又扯了一張。
手還是抖。
玄真放下墨條，走到她身後站定。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糯糯深吸一口氣，筆尖重新落紙。這回穩住了。
八百里加急的信寫得很短。把妖僧的供詞一字不漏地謄上去，末尾加了一句：“孃親，極北冰湖有變，速回信報平安。”
墨跡未乾，她已經把信筒封好，衝到議事廳後院的靈鶴棚。天機門養的那隻通靈白鶴正縮著脖子打盹，被她一把薅起來，信筒綁在鶴腿上。
“去北疆，找我娘。”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快。”
白鶴振翅沖天，消失在夜色裡。
糯糯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盯著鶴影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夜風灌進道袍領口，冷得她打了個激靈，可她像沒感覺似的。
小龍包從腕上探出頭，龍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師兄。”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玄真靠在廊柱上，應了一聲。
“那個妖僧說的‘吾主’，你覺得是誰？”
玄真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糯糯身邊，蹲下來跟她平視。
“副座，你還記得當年師父留下的手札嗎？三蛇首覆滅那年，師父在手札裡提過一句——三蛇首的真正首領，從未現身。”
糯糯的瞳孔一縮。
“師父說，三蛇首明面上的三個頭目不過是棋子。背後那位，深藏不露，連太廟底下的燭陰都可能只是被利用的。”玄真的聲音壓得很低，“妖僧所說的‘吾主’，怕就是當年三蛇首幕後那個神秘人。若此人藏於極北冰湖……”
他沒說完，但糯糯聽懂了。
孃親現在就在極北。
她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紫色的眼眸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她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闖鬼市、滅惡鬼、收編陰間戶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一想到孃親可能有危險，十二歲的小姑娘整個人都慌了。
“孃親不能有事。”她咬著嘴唇，聲音發顫，“大師兄，孃親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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