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兒收到捷報，淡然一笑：“父皇教我的第一課——知己知彼。”
這句話落在太和殿裡，比外頭正午的日頭還燙。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膝蓋骨磕在金磚上的悶響此起彼伏。兵部尚書周允年伏在最前頭，花白的鬍子蹭著地磚，聲音抖得像篩糠。
“殿下用兵如神，不費一兵一卒瓦解十萬鐵騎，古之名將不過如此！臣，拜服！”
他身後，武將班列裡的老將們齊刷刷伏下身子。這些人半輩子在刀口上滾過來，見慣了生死，眼眶卻紅了一圈。
“殿下千歲！”
“大靖萬年！”
聲浪一層疊一層，從殿內湧到殿外，連廊柱都在嗡嗡作響。
司徒昭端坐紫檀長案後，手邊擱著那封帶霜的捷報，茶杯裡的水已經涼透了。他沒碰。十三歲少年的脊背挺得像根鐵桿，面上的表情淡得像一碗白水。
可那雙眼睛不是白水。
他的目光從周允年身上掃過去，掃過戶部、禮部、刑部，最後落在角落裡縮著脖子的戶部侍郎孫明德臉上。
“孫大人。”
孫明德渾身一哆嗦，膝行上前兩步，額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臣、臣在！”
“三天前你說什麼來著？”司徒昭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可以說溫和，“‘不如先遣使議和，拖延時日’，對吧？”
孫明德的臉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
“議和倒是議了。”司徒昭把捷報往案上輕輕一擱，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只不過跪的人換了個方向。”
滿殿鴉雀無聲。
孫明德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金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臣……臣有罪。”
司徒昭沒接這茬。他站起身，繞過長案，走到大殿正中。日光從殿頂的天窗斜射下來，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又窄又長。
“孤今日不追究孫大人的怯懦。”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分，“但孤要在場每個人記住一句話。”
百官屏息。
“大靖的脊樑，彎不得。誰勸孤彎，孤先折了誰的。”
這句話從一個十三歲少年嘴裡說出來，落在滿殿老臣耳朵裡，比刀子還硬。幾個膽小的文官膝蓋一軟，差點趴地上。
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材矮小的韃靼人被兩名禁軍架著胳膊拖進來，皮袍上沾滿了沙土，膝蓋一著地就開始磕頭。
額頭撞金磚的聲音又悶又響，磕了七八個，血就滲出來了。
“小人……小人是哈赤可汗遣來的使者！”他的漢話說得磕磕巴巴，每個字都帶著哭腔，“哈赤可汗願向大靖稱臣！歲歲納貢！世世代代不犯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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