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說太廟地底鎮壓了上千年的上古燭陰,竟然是真正的天道守護者?粟寶,你沒有被這玉簡裡的幻象蠱惑吧!”
司徒景聞言渾身劇震,手中滴血的佩劍險些脫手滑落,他一個閃身退回到粟寶身側,滿臉駭然地盯著她掌心那塊正散發著刺目幽光的北冥玉簡。
不遠處那頭被天師印砸得頭破血流的冰甲兇獸,在看清粟寶掌心玉簡亮起的剎那,赤紅的獸瞳中 suddenly 湧現出無盡的悲涼與敬畏,竟收起了狂暴的寒煞之氣,龐大如山的身軀轟然趴伏在玄冰地面上,朝著玉簡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哀婉的嗚咽。
“阿景你看,連這頭鎮守北冥禁地的上古半神兇獸都向玉簡俯首稱臣了,這北冥玉簡乃是天地初開時留下的法則本源,裡面記錄的每一幀畫面都做不得假,你快把神識探進來親自看看!”
粟寶抬手抹去臉頰上滾燙的血淚,一把拉過司徒景佈滿老繭的右手,將他的指尖也按在了那塊冰涼刺骨的幽藍玉簡之上,同時催動體內的功德金光,將玉簡內部封存的上古記憶徹底激發並投射到了整座冰宮的半空之中。
隨著嗡的一聲大道轟鳴,幽藍色的光芒在冰宮穹頂之上交織成一幅幅波瀾壯闊卻又慘烈至極的太古畫卷,把四周萬年不化的玄冰照耀得纖毫畢現。
畫面之中,太古年間的人間大地死氣瀰漫、瘟疫橫行,一條體長不知幾千萬裡的赤紅巨龍盤踞在北方天際,它睜眼為晝、閉眼為夜,正張開吞天巨口,源源不斷地將塗炭生靈的億萬死氣與怨念盡數吸納進自己腹中。
“這便是上古北方守護神獸燭陰,它本是天道欽定的淨世神明,職責便是替這方天地吸納人間死氣、淨化山河濁煞,若無它當年以身飼毒,人族早在太古大劫中就徹底滅絕了!”
粟寶仰頭望著光幕中那條哪怕被死氣侵蝕得鱗片脫落、卻依舊死死護住下方人族城池的赤紅巨龍,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心口像是被一塊萬斤巨石死死堵住。
司徒景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投影,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既然燭陰於人族和天地有如此再造之恩,為何後世史書與玄門典籍全都將其記載為吞噬生靈的滅世兇獸,甚至連天機門的鎮魔碑都將其列為頭號大敵?
就在司徒景滿心疑惑之際,冰宮上空的投影畫面陡然一轉,原本晴朗的太古蒼穹之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冷漠無情的金色豎瞳,一股凌駕於萬物生靈之上的浩瀚天威轟然降臨,冷酷威嚴的法則之音在整座冰宮內迴盪開來。
“燭陰聽令,今妖族勢大而人族孱弱,天地氣運失衡,吾命你揹負吞噬生靈之惡名,引天機門初代天師司馬之手將你鎮壓於太廟地底,以此凝聚人族萬眾一心之國運,待千年期滿,吾自會降下天道赦令,還你一世清白!”
聽到這道源自九天之上的無情敕令,司徒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兇獸禍世,竟然是高高在上的天道為了平衡人妖兩族氣運,親手編織出來的一場驚天騙局!
光幕之中,早已被人間死氣折磨得傷痕累累的燭陰並沒有反抗,它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跪地哭泣的萬千人族,順從地垂下了高傲的頭顱,任由毫不知情的初代天師司馬手持天師印,帶著滿腔保家衛國的悲壯熱血,刺穿了它的龍軀,將它連同漫天死氣一起死死釘在了太廟地底的無間深淵之中。
“祖師爺當年也是被天道給利用了啊,他老人家到死都以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拯救蒼生,甚至為了不讓燭陰體內的死氣外洩,不惜獻祭了自己的三魂七魄化作封印鎖鏈,可實際上他們兩個都是被天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棋子!”
粟寶看著畫面裡初代祖師魂飛魄散前那抹欣慰又決絕的笑容,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瘋狂往下掉,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腳下的玄冰上。
更令人髮指的是,畫面最後定格在了千年期滿的那一天,被鎖在太廟地底整整一千年、只剩下一隻灰白巨眼的燭陰苦苦等待著天道的承諾,可等來的卻是天道降下的重重禁制,不僅抹去了人間所有關於北冥玉簡的線索,甚至還在粟寶加固封印後,反過來給粟寶扣上了一頂欠下天道債、需受五雷誅身的死罪帽子!
“好一個視萬物為芻狗的天道,利用完了神獸與初代天師,為了抹平當年的黑歷史,竟然不惜食言而肥,還要降下五雷轟頂的死劫來殺人滅口,天道憑什麼這樣對待真心守護這片大地的生靈!”
粟寶胸腔裡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怒火,她眉心的天師印劇烈震顫,發出一陣陣悲憤欲絕的錚鳴,手臂上原本蔓延到肩膀的綠色索債印記,在北冥玉簡純粹的本源光芒照耀下,竟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開始寸寸消融退散。
“不管是人是神,只要敢欺瞞朕的皇后、愚弄我大靖的先賢,朕便與它勢不兩立,這賊老天既然不仁,咱們夫妻二人今日便捅破這層天,還燭陰和初代祖師一個公道!”
司徒景一把將渾身發抖的粟寶攬入懷中,帝王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殺意與決絕,周身紫金龍氣沖天而起,竟硬生生將冰宮上方殘留的那一絲天道威壓震得粉碎。
就在夫妻二人同仇敵愾之時,粟寶手中的北冥玉簡突然與她眉心的天師印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共鳴,一道微弱卻蒼老無比的赤紅龍影順著天師印的因果連線,緩緩在幽藍色的光幕下方凝聚成形,正是太廟地底那位被囚禁了千年的燭陰殘魂!
“整整一千年了,本座在太廟地底暗無天日的深淵裡熬了三十六萬五千個日夜,終於等到天機門的傳人親手翻開這塊北冥玉簡,天師,如今真相大白,你可願為我平反?”
燭陰那雙佈滿滄桑的龍目靜靜地注視著淚流滿面的粟寶,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再也沒有了當初在太廟地底時的狂暴與陰鷙,只剩下一片洗盡鉛華後的坦然與期盼。
“前輩受苦了,我蕭粟身為天機門第四十八代掌門、大靖護國天師,今日在此對著北冥玉簡立下血誓,定要將前輩千年前護佑人間的功績昭告天下,哪怕是拼著與這昏聵天道徹底撕破臉皮,我也絕不讓前輩再揹負半點罵名!”
粟寶擦乾臉上的淚水,退後一步,對著半空中那道虛幻的赤紅龍影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道門大禮,擲地有聲的誓言在空曠的冰底古殿中久久迴盪。
燭陰殘魂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身材嬌小、脊樑卻挺得比泰山還要筆直的人族女子,虛幻的龍軀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後它猛地轉過頭,望向冰宮門外那座由三蛇首餘孽搭建的白骨祭壇方向,神色突然變得無比凝重與焦急。
“小心,那些愚蠢的三蛇首餘孽正試圖用西域邪術強行抽取本座當年剝離出來的惡念化作偽神,一旦讓他們徹底啟用冰湖祭壇,不僅太廟封印會瞬間崩塌,本座的本體也會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傀儡,助我脫困,我願護大靖萬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