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豎瞳壓下的法則之力所過之處，呼嘯的暴風雪停在半空。漫天飛舞的電火花定格成細碎的光點，連玄冰裂開的咔嚓聲都被強行掐斷。
方圓百里的極北冰原陷入絕對的靜止。
蕭玄還保持著單手提木刀的姿勢，白髮張揚在風中，眼珠子拼命轉動，半寸都動彈不得。司徒景握著長劍的手背青筋暴起，九五至尊的龍氣被壓回體內，連開口喊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司徒昭懷抱鎮國玉璽，糯糯站在小龍包頭頂，司徒烈舉著冒火的小拳頭，一家五口連同一龍一狼，全被這股天地法則釘在原地，成了冰面上的活體雕像。
唯有眉心亮著天師印的粟寶，沒有被這股靜止法則徹底封鎖。
頭頂的雲洞向兩側翻卷，那隻巨大的金色豎瞳在強光中收縮變形，化作一道修長的白影，踩著虛空一步步走了下來。
來人是個身穿純白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臉上沒有半點皺紋，那雙淡金色的眼眸裡看不出半點活人的喜怒哀樂。老者停在距離冰面三丈高的半空，衣袍無風自動，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粟寶。
“蕭粟，爾身為人間天師，受天道氣運庇護，竟敢串聯人皇血脈毀吾罰雷，違逆天道，罪同叛天，當誅！”
老者的聲音平直冷漠，震得粟寶耳膜嗡嗡作響，胸口剛壓下去的氣血翻湧上來，順著嘴角往下淌。
粟寶用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雙手撐著膝蓋，咬著牙根一點點從玄冰上站了起來。雙腿還在打顫，脊樑骨卻挺得筆直，仰起頭直視著半空中的白袍老者，扯開嗓子大聲反駁。
“你口口聲聲說我違逆天道，那我倒要問問你！千年前燭陰前輩為護北方水脈，替蒼生吞下天裂外洩的太古死氣，你非但不記它的護世大功，反而降下法旨誣陷它是滅世兇獸！把它鎖在太廟地底整整一千年，受盡萬民唾罵，千年不還它半點清白，你這般顛倒黑白、卸磨殺驢，才是真正的不公！”
“放肆！天地運轉自有定數，豈容你一介凡人妄加揣測！”
白袍老者拂袖一揮，無形的威壓砸在粟寶肩頭，把她腳下的萬年玄冰壓得往下塌陷了半尺深。老者眼神冷厲，發出一聲毫無溫度的冷笑。
“燭陰體內堆積太古死氣，早已超過神獸所能承載的極限。一旦任由它在世間遊走，死氣外洩，必會打破人妖兩界的陰陽平衡，引來萬靈塗炭。吾將其封入地脈，乃是順應天時、保全九州的大義，何錯之有！”
粟寶被壓得單膝彎曲，骨頭縫裡傳出咔咔的脆響。她雙手掐訣催動天師印，金光在體表撐開一層薄薄的護罩，硬是頂著那股重力重新站直了身子。
“好一個保全九州的大義！既然是為了防止死氣外洩，你當年為何不向天下蒼生明說？為何要抹去北冥玉簡的記載，給燭陰前輩扣上‘吞噬生靈、殘害無辜’的惡名？”
粟寶眼眶通紅，抓起胸前的北冥玉簡舉到老者眼前，字字句句如刀子般往外蹦。
“你怕世人知道太古死氣是你天道失職漏出來的！你更怕世人感念燭陰前輩的恩德，不再敬畏你這高高在上的天道！所以你騙我天機門初代祖師獻祭三魂七魄化作活鎖，讓祖師爺和燭陰前輩在太廟地底互相折磨了一千年！你為了保住自己至高無上的體面，把忠良踩進泥裡，你算什麼狗屁天道！”
“住口！螻蟻一般的凡人，也敢妄議天威，找死！”
白袍老者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右手並指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團足以湮滅神魂的紫金雷球，對準了粟寶的眉心。
被定在旁邊的蕭玄眼角崩裂，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握著木刀的手指把刀柄捏得粉碎，卻連半步都邁不出去。司徒景和三個孩子更是急得雙目赤紅，渾身靈力瘋狂衝撞著周遭的無形壁壘。
就在那團紫金雷球即將脫手而出的關頭，粟寶眉心的天師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道微弱到極點的赤紅光芒從印記裂縫中鑽了出來，在粟寶身前化作一條只有三尺長、渾身透明的赤紅小龍。燭陰的殘魂早已被剛才的天雷劈得破爛不堪，連維持百丈龍軀的力氣都沒了，風一吹就晃晃悠悠地往下掉。
它沒有去看那個高高在上的白袍老者，也沒去管那團能要了它性命的雷球，只是把殘破的龍頭貼在冰面上，朝著半空低下了高昂千年的頭顱。
“天道在上……罪臣燭陰，有一言相求。”
蒼老沙啞的嗓音帶著濃重的喘息，聽得粟寶鼻子發酸，伸手想去托住它，卻只摸到一片虛幻的紅光。
燭陰費力地抬起眼皮，渾濁的龍目望向白袍老者，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
“吾體內死氣未消，確實會禍亂人間陰陽。吾不求脫困，更不求重歸神位……吾甘願繼續回太廟地底受那千年萬年的鎮壓之苦，哪怕魂飛魄散也無怨言。吾只求天道降下一道法旨，撤去那塊鎮魔碑上的惡名，還吾一個清白！莫要讓後世子孫，再指著吾的脊樑骨罵吾是吃人的惡獸了……”
說完這番話，燭陰的殘魂又淡了幾分，龍頭重重垂在玄冰上，連抬起來的力氣都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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