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商隊之後，林策身形一折，往趙黑子逃走的方向掠去。流雲步全力施展開來，腳尖點過岩石和樹根，整個人在林木間一掠而過。那些土匪跑得再快也是兩條腿，追了不過片刻，第一批人的背影就出現在了視野裡。林策沒有停，直接從人群中間穿了進去。刀始終沒有出鞘，連鞘一起，橫拍、斜削、反手抽擊，身形過處悶響聲接連不斷。一個接一個的土匪被拍飛出去，摔在地上，有的吐著血掙扎，有的蜷成一團連叫都叫不出來。從第一個人倒下到最後一個人落地，不過一兩個呼吸。
林策站在倒了一地的人中間，刀鞘上沾了灰。他低頭看了看刀鞘，在地上那些人身上擦了一下。本想著這一刀該劈下去的，但刀鋒臨近落下的那一刻，手腕自己收住了，將刀收回鞘中。他在蒼梧宗練了兩個月刀法，劈過樹，劈過藤，劈過雜木林裡所有能劈的東西，就是沒劈過人。真到了要劈人的時候，手不聽使喚。不是手的問題，是他自己的問題。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土匪，呻吟聲此起彼伏。林策走到其中三個傷勢較輕的面前，刀鞘點了點他們。
“你們三個，把其他人綁起來。”
三個土匪趴在地上，抬頭看著林策，眼睛裡全是恐懼。剛才那一兩個呼吸，他們連這個人的臉都沒看清，身邊的兄弟就一個接一個飛了出去。那刀鞘拍在人身上的力道大得嚇人，有人被拍飛出去撞在樹上，整個人橫著飛出去的。山寨裡力氣最大的二當家也做不到。
“不要想著跑。”林策說，“下次我再出手，就不是刀鞘了。”
三個土匪哆嗦著爬起來，從騾車上扯下捆貨物的麻繩，把地上的人一個個捆好。手是抖的，繩結卻打得格外結實，生怕林策覺得他們捆得不夠緊。
“你們山寨在哪？”
其中一個嚥了口唾沫，抬手指了個方向。“往、往那邊，翻過兩個山頭就到了。寨子在半山腰上，大門是木頭搭的。”
林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親自取過麻繩，將三人一一捆住，繩頭系在路邊的樹幹上。“待在這兒。不要想著逃跑。”
說完身形一晃，已經掠進了林子。
幾個呼吸後林策就看到了山寨，山寨建在半山腰一塊人工開出來的平地上。外圍是一圈削尖了的木柵欄，大門確實是木頭搭的，兩根粗樹幹埋進地裡當門柱，上面橫著一塊舊匾，寫著“黑風寨”三個字，筆畫歪歪扭扭，漆色斑駁。大門敞著，裡面亂成一鍋粥。
趙黑子正從大門跑進去，步子又急又亂，鬼頭刀在肩上晃來晃去。守門的兩個弟兄正靠著門柱打盹，被趙黑子一陣風似的衝過去嚇了一跳，其中一個猛地站直，大喊：“老大，發生什麼事了？”
“問什麼問，給我閉嘴！”
趙黑子吼了一嗓子，腳步不停，一直跑到寨子中央的篝火堆旁邊才站住。他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直起身來，左右看了看。寨子還是那個寨子，木柵欄還在，手下的弟兄還在，但他心裡那股涼意不但沒消，反而越來越重。跑回這裡還不夠。
“快，快！”他忽然大喊起來，“去把東西收拾好，我們去別的地方，這裡不能待了！”
陸續跑回來的小弟們剛進門就聽見趙黑子在喊，一個個面面相覷。那個瘦高個光頭走在最後，把手裡帶鐵釘的木棒往地上一頓，走到趙黑子跟前。
“大哥，我們在怕什麼？我們這麼多人，還怕那一個小子？”
趙黑子對著光頭，語氣比吼其他人時緩了不少。“老二，你不懂。但你還不信哥哥我？這幾年要不是我的直覺，我們早不知道被消滅多少次了。”他頓了頓。“剛才那個人給我的感覺，比之前遇事的直覺還要強烈。”
光頭不說話了。他跟了趙黑子這麼多年，知道趙黑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架，是直覺。趙黑子說不能待，那就是真的不能待。
“別囉嗦了，去收拾東西。”光頭轉頭對其他人大聲吩咐，“值錢的都帶上，鍋碗瓢盆不要了。動作快！”
寨子裡叮叮噹噹響了起來。有人從屋子裡抱出成捆的獸皮，有人扛出幾口木箱，箱蓋沒蓋嚴，露出裡面雜七雜八的首飾和銀錠。有人把伙房的鐵鍋都端出來了，被光頭罵了一句，又放回去。十幾個土匪像被捅了窩的螞蟻，滿寨子亂竄。
林策站在寨子外面一棵老松樹上，神識將裡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他本來打算直接進去，但趙黑子那句“把東西收拾好”讓他改了主意。這群土匪在這條官道上盤踞了不知道多少年，打劫過往商隊積攢下來的家當，與其讓他們帶著跑，不如等他們收拾好了再說。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寨子裡的動靜漸漸小了。然後一陣哭聲從地窖方向傳了過來。
林策的眉頭微微皺起。一個接一個的女人被從地窖裡趕出來，披頭散髮，衣衫襤褸，有的光著腳，有的只穿著一隻鞋。她們被趕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聚成一堆，像一群待宰的羊。年紀大的不過三十出頭，年紀小的看著才十五六歲，臉上全是麻木，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只是縮著肩膀，眼淚無聲地往下淌。一共十三個。
光頭走到趙黑子身邊，朝那群女人努了努嘴。“大哥，我們走了，這群娘們怎麼辦？”
趙黑子看了那群女人一眼。沒有猶豫，沒有遲疑，臉上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全殺了。帶著她們會拖累我們的速度。換個地方，還怕找不到娘們？”
光頭點了點頭，轉過頭對著眾山賊，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全殺了。殺完了連山寨一起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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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