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時光,在凡人的生命裡是一段不短的刻度,足以讓一個牙牙學語的幼童長成少年,也足以讓一個商賈世家經歷幾輪興衰。但對於林策而言,這八年裡的每一天都過得格外紮實,煉丹、修煉、參悟功法,週而復始,幾乎沒有什麼波瀾。
每三個月出一次洞府,接幾個宗門任務,與公冶家交接一批丹藥,再回奉安城看看阿福和小禾。回來時儲物袋裡裝滿靈材和靈種,然後繼續把自己關進洞府,在加速空間和修煉室之間兩點一線地往返。日子過得像流水,沒有驚豔的浪花,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安穩和滿足。
與公冶家的第一次三月之期。林策將三百五十瓶丹藥悉數交付,其餘的丹藥除了上品剩下的換回了三千枚靈石,加上之前那批培元丹的尾款,這一筆交易便讓他進賬六千三百枚靈石。
這次交接,公冶柔身邊多了一個人。那是一個看著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面容精瘦,下巴蓄著一撮修剪整齊的山羊鬍,穿一身深色長袍。他站在公冶柔身後,一直安靜地聽著兩人交談,直到公冶柔將靈石交接完畢,才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老朽公冶虎,是柔丫頭的族叔。聽柔丫頭提過道友數次,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林策回了一禮,目光在他身上淡淡地掃過。煉氣大圓滿,修為穩固,但氣息之中隱隱透著一股遲滯之意,那不是受傷或修煉出了岔子,而是壽元在緩慢地吞噬他的肉身和經脈。這種遲滯感,他在周師叔身上也見過。
公冶虎沒有繞彎子。他直言自己困在煉氣大圓滿已有數十年,用盡了能蒐羅到的所有丹藥,始終沒能跨過那道坎。如今他看上去不過四五十歲,實則已年過七十。煉氣修士的壽元不過百歲出頭,若十年之內再無法築基,丹田便會開始衰退,再往後連保持現有的修為都勉強,突破便徹底無望。
“家中唯一的那位一品丹師,便是老朽的叔父。他老人家故去之後,公冶家便再無人能煉出像樣的丹藥。”公冶虎說到這裡,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老朽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直到柔丫頭帶回來第一批培元丹。”
他沒有再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這位族叔對林策異常上心,因為林策讓他看到了突破的希望。能穩定供應這種品級丹藥的丹師,即便還不到二品,也必是一品巔峰。而一品巔峰丹師與二品丹師之間雖有一道天塹,但放眼整個落日域,最有可能跨過這道天塹的,恰恰就是這種一品巔峰。
林策沒有說破自己的底細,只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說了一通含糊其辭又高深莫測的話。公冶虎聽得越發篤定,這位林道友背後,一定站著一個真正的一品巔峰丹師。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盡全力為林策尋找築基丹的靈草和種子,不論是自己用的還是供那位“師尊”煉丹的,統統交給他去辦。
公冶柔也把最近蒐集到的靈種交了過來,礙於族叔在一旁,除了第一眼與林策對視時有幾分溫婉外,其餘時刻她的神態舉止都恢復了平日裡談交易時的從容得體。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短暫卻明亮。告別時,公冶虎退到一旁清點儲物袋裡的瓷瓶,公冶柔站在榕樹下多看了林策的背影好一會兒,直到那道身影快被人流吞沒才收回目光。
“小丫頭也長大了啊。”公冶虎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手裡掂著裝滿瓷瓶的布袋,眼中滿是打趣。
公冶柔的臉騰地紅了,耳垂都燒起來。“虎叔討厭!”
往後的幾年裡,這樣的交接便成了常態。每三個月,林策帶著丹藥來坊市,公冶柔帶著靈材和種子等他。有時公冶虎會一同前來,有時只有公冶柔一個人。每次見面,兩人都會在榕樹下聊上片刻,但臨走時,公冶柔的目光總會在林策的背影上多停一息。
這八年裡進步最大的不是修為,而是丹術。培元丹早已煉得爐火純青,聚氣丸和其他幾種一品丹藥也在第一年裡便完全掌握。到第五年的時候,幾乎每一種一品丹方在林策手裡都達到了近乎完美的成丹率,每爐十二顆,上品率穩定在三到五顆之間。公冶家東陽府各大藥鋪的貨架上,那些貼著“公冶”標籤的丹藥始終保持著高於市價兩成的售價,但貨架上的丹藥卻從未囤積超過半個月,每一批新貨擺上去,便會被聞訊而來的散修和小宗門管事搶購一空。
而修為,早在三年前便已停在煉氣大圓滿。第九條經脈貫通之後,丹田裡的靈氣持續往圓滿之境攀升,幾乎沒有任何阻力。可到了那個臨界點上,就真的卡住了。三年裡他試過無數種方法,加大丹藥劑量、調整修煉節奏、甚至嘗試著在加速空間裡硬衝,全都不管用。那道壁障就像一個被抽成真空的罩子,把他整個丹田罩得死死的,任憑外面風浪再大,裡面紋絲不動。林策知道,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煉氣大圓滿到築基之間是天塹,十個大圓滿裡未必能衝過去一個。想要跨過這道坎,要麼靠自身根骨硬衝,要麼靠築基丹。
他試著從《蒼梧訣》轉修《天帝經》,反反覆覆研習了三年,終究還是把那份泛黃的手抄本合上了,《天帝經》雖是天都大帝的得意之作,卻需要以道基為根。沒有築基,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看得懂,練不了。煉氣大圓滿與築基,只是一步之差,這一步卻攔住了他整整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