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公冶家合作的第三年,公冶柔突然紙鶴傳信,說有一位金丹期修士想請林策背後的丹師煉製二品丹藥。信裡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推不掉!’這幾年公冶家藥鋪的口碑在坊市徹底炸開了,同樣的培元丹,公冶家的成色永遠比別家好,聚氣丸更是搶手到剛上架就被掃空,哪怕公冶家已經將價格提到比市面高出兩成,還是擋不住修士們排著隊來買。名聲鵲起之後,求上門來請託煉丹的人自然就多了,公冶柔一般能推的都推了,但金丹期的請求,他們推不起。
林策知道過程後沒多說什麼,只回了一句“可以試試,但不保證成丹”。
約定交接的日子,他在坊市見到的卻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美婦。第一眼看去不算驚豔,但極其耐看,眉眼柔和,輪廓溫婉,像鄰家大姐姐多過金丹修士。然而林策只是無心一瞥便將目光收束了回來,神念掃過她周身時能感覺到一層厚重的靈力壁壘,看不出深淺反倒令人格外警覺。他拱手道:“林策見過前輩。”
美婦人開口,聲音若山澗清泉滑過卵石,不是柔膩的嫵媚,而是一種乾淨清亮的溫潤,聽著便能讓人放下戒備。“林道友客氣了,這次請林道友來,是想讓道友身後的丹師幫忙煉製二品丹藥,不知可否幫忙引薦?”
林策聽到“引薦”二字,正要按慣例把師尊搬出來當擋箭牌,忽然心頭微微一凜。與公冶家合作這麼久,他對外一直稱是代師尊出面,但這個身份能瞞過別人,能不能瞞過一位金丹修士?而且自己現在還隱藏了修為,金丹期的神念之強遠超築基,他隱道訣雖然玄妙,但還沒有在金丹修士面前試過深淺。倘若對方看穿自己的修為之後感覺到被戲耍,這背後的麻煩就不是他能兜住了。他不動聲色壓下轉念,面上還是那副恭敬的神情:“前輩見諒,我師尊說了他不見客,但煉丹之事一切都可以由我決斷,還請前輩恕罪。”
美婦人聽完,稱呼便換了:“原來林小友是丹師的高徒,那還得請教小友,尊師對這二品丹方是否有把握煉出?”
林策在識海里飛快地做完最壞的盤算:跑路。嘴上卻平靜地應道:“還請前輩將丹方借我一觀。”
美婦人點點頭,一枚玉簡遞過來。林策神念探入,沒有禁制,《玉髓培元丹》,培補元氣,修復根基,對築基期修士因修煉不當或受傷導致的元氣虧虛、根基不穩有顯著療效,可鞏固修為。美婦人開口道:“我一晚輩因修煉時被心魔侵擾導致根基受損,苦尋數載才找齊所有藥材,但問遍丹師,無一人敢接,這才求到尊師這裡。報酬的事,林小友儘管開口。需要的靈藥種子也好,靈石也——”她發現林策根本沒在聽她說話,兩眼盯著丹方已經入了神,便不再往下說,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等他。
林策將丹方逐行掃完,所有輔材的藥性在腦海裡一一對號入座,最後停在主材那一欄:玉髓芝,二品靈草。他在坊市聽過這個名字,但從沒見過實物。“前輩可否將玉髓芝取出讓小子一觀?”
美婦人沒說話,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開啟后里面靜靜躺著一株通體似白玉的靈芝。林策告了聲失禮,直接上手用神念感應玉髓芝的藥性,藥力沉厚,質地緻密,與輔材當歸、黨參、黃芪、白朮的融合將是個不小的難題,需要先以烈火燒化外層,再以文火慢慢滲透。片刻後他收回神念,心裡有了個大概。“不知前輩需要煉製出多少的量?”
美婦人聽到這話,神色明顯變了一瞬。她問過很多丹師,每一個都是直接回絕,這小子雖然沒給準話,但至少沒把路堵死。“只需一瓶即可。這裡的主材和輔材備了三爐的量。”
三爐。難怪沒人敢接。三爐完全陌生的二品丹藥,哪怕是二品丹師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成,煉廢了可是要直面金丹期的怒火。林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要說絕對把握他沒有,但參悟之後五成左右還是有的。只是這三爐的試錯機會實在是渺茫,不成就是雷霆之怒,成了便是天價報酬。他正要回絕,美婦人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一個小瓶和一枚果子擱在桌上。
“這瓶中是地髓靈液,大地靈脈深處的精華,築基丹的核心主藥。這枚果子是血菩提,每十年成熟一次,可強化肉身、輔助靈基穩固,也是築基丹的重要輔材。”美婦人的目光落在那瓶地髓靈液上,語氣從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若尊師能煉製成功,這兩樣東西就是報酬。”
林策的目光在地髓靈液上停了一瞬。這東西他太熟了——築基丹丹方上排在第一位的主材,比血菩提難找十倍不止。他在坊市託公冶柔尋了三年都沒有半點線索,如今就這麼擺在他面前。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猶豫:“我替師尊接了。但倘若失敗,還請前輩海涵。”“倘若失敗”四個字出口的瞬間,美婦人面上依然平靜,但他感知中便湧起一陣極細微的悸動——不是殺氣,不是威壓,更像一縷若有若無的寒意從脊骨上游過,彷彿某個遙遠的念頭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美婦人仍是溫聲道:“尊師盡力便成。”
聽到這句話“盡力便成”的話林策並沒有放鬆,內心反而越發的緊繃,就像一個普通人在野外遇到老虎的那種感覺,何況還是一隻母老虎,漂亮的女人不能信。漂亮的金丹修士更不能信。林策在心裡默默將這句話刻在了跑路預案的第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