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走出金鷺珠寶總店的大門，陽光從中山路的騎樓縫隙裡照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手裡的銀行卡多了四百一十萬。二百兩金子，按市價打完九折，本應是四百一十二萬。那兩萬，他讓張經理拿去換監控了。至於還剩多少，那是張經理自己的事。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中央天城。”
中央天城在仙嶽路和成功大道交界的地方，離後埔不遠。林策選這裡，一是近，二是名字，中央天城，聽著順耳。小區開發有些年頭了，外牆的瓷磚被雨水衝得微微泛白，但勝在配套成熟，地鐵口就在小區門口。
他走進售樓處的時候，大廳裡沒什麼人。幾個售樓小姐坐在前臺後面的椅子上，其中有一個售樓小姐看了林策一眼，好像正要起身卻又坐了回去，其他人有的刷手機，有的端著水杯聊天，有的對著小鏡子補口紅。林策在沙盤前站了一會兒，沒有人過來。他正準備走，身後傳來腳步聲，急促的，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
“先生！先生您等一下！”
一個年輕姑娘從門口跑進來，手裡拎著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她跑到林策面前，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然後直起身來。胸前的工牌是實習的，名字叫顧小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怎麼化妝，眉毛修得不太齊，有一邊比另一邊淡一點。她喘勻了氣，對著林策鞠了一躬。“這位先生對不起，讓您久等了。請問您看上哪套房子了？”
林策看著她的臉。這張臉上有一種東西，他在鏡子裡見過很多次。不是卑微，是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是明明已經盡力了，還是擔心別人不滿意。是唯唯諾諾，是小心翼翼，是把所有的勁兒都用在“別出錯”上。
“這棟。”林策指了指沙盤上的六號樓，“還有什麼戶型？”
顧小欣快步走到沙盤邊，手指點在六號樓的位置上。“先生，這棟現在還有零一和零五兩種戶型。零一是八十九平方，零五是一百一十五平方。”
“一百一十五的。還有幾層？”
顧小欣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又壓了下去。“這棟零五戶型只剩下六層和十二層了。”她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一點，“先生，這裡的單價可能有點高，四萬一平方。我的許可權最多隻能打九折。”
她說完，飛快地看了林策一眼。不是那種打量衣服鞋子的看，是擔心。擔心他聽到價格之後臉上掛不住，擔心他硬撐著說“我再看看”然後轉身走了，擔心他走出這扇門之後覺得自己被人看不起了。林策多瞧了她一眼。“沒事。先帶我去看看格局。”
身後傳來一聲笑。不是偷偷的笑，是明著笑出聲來，聲音從幾張桌子以外的前臺傳過來。一個穿著低胸裝的銷售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對著顧小欣說話，眼睛卻瞟著林策。“小欣啊，這看房買房，還是要先認清人的。不然白忙活一天，什麼都沒撈到。”
旁邊的幾個銷售跟著笑了，有的用手機擋著嘴，有的直接笑出聲來。
顧小欣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不好意思的紅，是被人當眾扒了一層皮的紅。她低著頭，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卻還在替林策解釋：“娟娟姐，你們別說了。我先去忙了。”她轉過身，對著林策彎了彎腰，拉著林策的手臂往小區走去。
兩個人出了售樓處，沿著小區內部的路往六號樓走。顧小欣走在林策旁邊，低著頭，手裡的塑膠袋一晃一晃的，豆漿在杯子裡盪來盪去。走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先生，剛才的事還請您別介意。我那些同事，她們開玩笑的。”
林策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
六號樓的大堂鋪著米黃色的瓷磚，電梯還很新，按鍵上的保護膜還沒撕乾淨。先看了六零五，也是一百一十五平方，格局方正，採光不錯，前面的小陽臺正對著小區的中庭花園。但後面的大廳陽臺因樓層矮了，望出去是沿街樓的牆面。林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沒說話。
“去十二樓。”
顧小欣按了電梯，兩個人上了十二樓。一二零五的格局和六零五一樣，但一進門，光不一樣了。大廳陽臺望出去不再是牆面，而是大馬路還有一個建材批發市場，再遠一點是仙嶽山的輪廓。客廳的採光面比六零五好了很多，陽光從兩面打進來，整個屋子亮堂堂的。精裝修，傢俱家電都包著膜，沒人住過。林策站在客廳中央，神念散開，沿著牆壁、地面、天花板一寸一寸地掃過去。牆體沒有空鼓，地磚沒有空殼，水電管線的走向規整，沒有偷工減料的痕跡。精裝修能裝到這個份上，已經算良心了。
他收回神念，轉過身。“就這套了。”
顧小欣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然後又張開。“先、先生，您不再看看別的？這棟還有零一戶型。”
“不用看了，就這套”
顧小欣聽到這話被驚呆了，就這樣看一眼就下單了？她來這售樓處2個月了一套小面積的都沒賣出去，每個月也就領3800元保底。而今天就這麼容易賣出一套大面積的房子，那抽成不得三四萬？她還沉浸在胡思亂想中，林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去售樓處籤合同。”
小欣這才緩過來然後興奮的道：“好嘞，先生不知道要怎麼稱呼您。”
“林策。”
回到售樓處，大廳裡多了幾個客人。那幾個銷售圍著他們，臉上的笑堆得比接待臺的糖果還滿。那個穿低胸裝的娟娟姐正挽著一箇中年男人的胳膊，聲音嗲得像含了糖。顧小欣沒有往那邊看一眼，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開啟電腦，調出合同模板，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著。敲到一半，抬起頭來。“林先生，您是打算首付多少，貸款幾年？”
她的聲音不大，但大廳太空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其他人耳朵裡。娟娟姐的嗲聲停了一瞬。合同打印出來的時候，幾個銷售藉著倒水的機會從顧小欣工位旁邊經過，目光掃過合同上的房號，六號樓一二零五室，一百一十五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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