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弟子想請一個月的假。”
南宮竹正低頭對小禾說著什麼，聞言抬起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
“弟子近來經歷了不少事，心有感觸，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四處看看，尋得突破的機緣。”林策的語氣很平靜，理由也說得過去，“還望宗主恩准。”
南宮竹看了他片刻。今日她剛收了個弟子，心情確實不錯，而且之前當眾許諾要答應林策一個條件，到頭來林策只提了一個免雜役的要求，要說起來，這份承諾她還沒怎麼兌現出去，總覺得像是欠著點什麼。
她微微頷首，語氣比平日柔和了幾分：“準了。一個月，你自己多加小心。”
林策道了謝，退回到人群裡。傅青絲看了他一眼，沒多問什麼，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當天下午，林策和傅青絲帶著小禾回了柳樹巷。
傅青絲是來接人的，南宮竹說了，既然收了徒就儘早帶回宗門，別讓小禾在外面耽擱太久。院門半掩著，林策伸手推開，院子裡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阿福正坐在廊下翻看著一本舊賬本，鐵頭蹲在牆角修一把鬆了柄的柴刀，王嬸和李嬸坐在井邊擇菜。這院子平日裡就是這個模樣，安靜，但有人氣。
阿福最先反應過來，看見林策便咧嘴一笑，放下賬本站起身。然後他看見林策身後跟著的傅青絲和小禾，笑容就定在了臉上。鐵頭也站了起來，手裡還攥著那把沒修好的柴刀，愣愣地看著門口。王嬸和李嬸對視一眼，放下手裡的活計，在圍裙上擦著手站了起來。
林策把小禾拜入蒼梧宗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阿福聽完，嘴巴張得老大，賬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等聽到小禾不是做雜役弟子，而是被宗主親自收為入門弟子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拍了一掌，蹭地竄了起來。
“宗主親自收的？”阿福轉頭看著小禾，聲音都高了半調，“小禾！宗主！金丹期的宗主親自收的你！”
小禾被他這副樣子逗得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鐵頭站在一旁，半天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還是沒說話，只是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咧開嘴笑了一下。他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但那張黝黑的臉上，笑意是從眼睛裡淌出來的，藏都藏不住。王嬸笑著直念好，李嬸不住地拿袖子按眼角。
阿福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搓著手，嘴裡唸叨著“太好了”“這下可好了”之類的話，高興得像是自己拜入了宗門一樣。他轉夠了又跑到小禾面前，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傅青絲在一旁抱著胳膊看著這一幕，嘴角難得露出了一點笑意。但她還是盡責地提醒了一句：“收拾東西吧，師父說了今天就得走。”
阿福的笑容微微一滯。他轉頭看了看傅青絲，又看了看小禾，這才反應過來小禾是馬上要走了，不是過幾天再走，是現在就走。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鐵頭默默放下手裡的柴刀，轉身進了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粗布縫的小袋子，鼓鼓囊囊的，塞進小禾手裡。小禾開啟一看，是滿滿一袋曬乾的紅棗，每一顆都挑得飽滿勻稱。鐵頭張了張嘴，只悶聲說了兩個字：“路上吃。”小禾捧著那袋紅棗，用力點了點頭。
王嬸和李嬸轉身進了灶房，再出來時手裡拎著兩個鼓鼓的油紙包，用白布裹得嚴嚴實實。兩個人把油紙包放到一旁，看著小禾，紅著眼眶。這十年她們把小禾當女兒一樣疼，真到了要走的這一刻，滿肚子的話反倒一句也倒不出來了。
阿福在一旁看著，喉結滾了一下，轉過身去，聲音有些發悶：“我去幫小禾收拾東西。”
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換洗的衣裳疊好放進藤箱，再加上林策之前給她準備的幾瓶丹藥，攏共就裝了大半箱。阿福把藤箱拎到門口，將鐵頭的紅棗和王嬸李嬸的油紙包仔細碼進去，這才覺得差不多了。
小禾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許久的院子。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晾衣繩上還掛著她早上洗的兩件衣裳，被風吹得輕輕晃盪。院子裡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阿福身上，又看了看鐵頭，看了看王嬸和李嬸。她認認真真地對著眾人鞠了一躬。
“哥，我走了。鐵頭哥，王嬸，李嬸，你們多保重。”
鐵頭站在廊下，憨憨地點了點頭，嘴唇抿得很緊，一個字也沒再說。王嬸和李嬸含著淚朝她揮手。
阿福擺了擺手，強笑著說路上小心，到了宗門聽師父的話，別給先生丟臉。他笑得很用力，聲音卻有點發抖。
傅青絲牽起小禾的手，對著林策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往巷子外走去。小禾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院子裡幾個人都站在門口朝她揮手，讓她快走別磨蹭。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阿福舉著的手才慢慢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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