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最後一隻碗，林策把抹布搭在水槽邊，將廚餘垃圾袋拎起放在門口，第二天會有專人清理。站在客廳中央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整，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月光正落在沙發扶手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安靜地垂著，整棟樓都在沉睡。
正是出發的好時機。
他最後環視了一圈這間住了沒多久的房子，然後深吸一口氣，腳下刀光浮現，長刀穩穩地托住他的身體。雙手掐訣，帝隱訣運轉，周身的光線發生奇異的彎曲，他的身形在空氣中融化、消散，徹底融入了夜色。
以他現在的實力，帝隱訣只能維持一刻鐘，也就是十五分鐘。雖然築基期的速度比煉氣期快了不止一籌，但想在十五分鐘內跨越龍廈兩城還是不可能。好在他只需要撐過人口密集的市區就夠了。
他化作一道看不見的刀光從陽臺掠出。腳下中央天城迅速縮小，白鷺洲墨綠色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鷺江道兩側的燈火稀疏地亮著，像一條發光的長鏈蜿蜒在海岸線上。林策低頭看著這片夜景，忽然想起了剛修煉時的自己。那時候連煉氣一層都沒達到，最大的願望就是繞著這片海飛一圈，吹吹風，看看鷺江道的夜景。今天終於實現了。雖然沒人看得見，但他還是在鷺江道上空特意轉了一小圈，感受了一下海風拂過面頰的觸感，然後心滿意足地調轉方向，往龍市飛去。
過了漳泉地界，龍市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浮現。林策遠遠看見了自己家的方向，那片熟悉的田野和散落的村莊在月光下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他嘴角微翹，腳下刀光微偏，特意從家旁邊繞了過去。那座帶院子的三層小樓安安靜靜地立在村道邊上，院門口那棵柿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二樓窗戶都黑著，石凳石桌被月光照得泛起一層淡淡的銀白色。一切都那麼安寧。太晚了，這個時間回去只會吵醒家人。他看了兩眼，便調轉方向，往龍市市區飛去。
繞了這麼一圈遠路，帝隱訣的時限也到了。周身那股扭曲光線的力量無聲無息地消散，他的身形重新顯露在夜色之中。
林策感應到帝隱訣的效果褪去，往下瞥了一眼。凌晨三點多，誰會抬頭看天。腳下速度不減，繼續往市區方向飛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上次在龍市御刀飛行回家鄉暴露之後，這片區域彙集了多少攝影愛好者。上次那道“夜空虛影”的熱搜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餘熱未消。有些人蹲了幾天連個影子都沒蹲到，打了退堂鼓，收拾裝置回家了。但有更多的人堅持了下來，不僅沒走，還在原來的點位上增加了裝置。他們在各個微信群裡互相打氣，有人說今晚天氣好再蹲一晚，有人把年假都請了就為了多守幾天。他們不知道那道光還會不會出現，什麼時候出現，但他們不想錯過。
今晚，他們的堅持沒有白費。
林策的身影出現在龍市上空的那一刻，數十臺裝置同時捕捉到了畫面。一道更快的光從夜空中掠過，不是流星，沒有尾焰，是某種金屬在高速飛行時反射月光產生的一閃。快到可能只被捕捉到一幀畫面，但架不住數量多。每一個蹲守點都有幾臺甚至十幾臺裝置，長焦鏡頭、天文相機、紅外攝像，從各個角度對著夜空。那道刀光飛過龍市邊緣，在夜空中畫了一道弧線，每一個途經的點位上都有至少一臺機器捕捉到了那一幀。
如果林策沒有特意繞路去看家，就不會走這條路，也不會剛好在帝隱訣失效時經過這些機位的正上方。但沒有如果。一切看似註定。
林策在飛過一片燈光密集的區域時微微皺眉，感應到這一片的人似乎比別處多，有幾棟樓的天台上隱約能看到人影和架設的器材。但他沒多想，腳下速度不減，很快就飛到了市區外圍。帝隱訣已經失效，他不敢直接飛進市區，在郊區一處偏僻的山坳裡降下了遁光。
落地後他也不急著趕路，找了塊平整的石頭盤膝坐下。龍市的靈氣比廈市要濃一些，但他也沒打算全靠這點靈氣恢復。從空間中取出兩顆聚氣丹服下，閉上眼睛，讓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一夜無話。
當第一縷晨光從山脊背後透出來時，龍市的街道上人們已經行色匆匆。早班公交車碾過柏油路面，早餐鋪子的蒸籠冒著白汽，一切和每一個尋常的早晨一樣。
但網路上是另一個世界。
那道身影又出現了。時隔多日，那道身影還是出現了。更快、更模糊，但人影卻比上次更加清晰。因為這一次拍到它的是上百個賬號，每一個賬號釋出的都是同一種身影，人形輪廓踩在刀光之上，從夜空中高速掠過，角度不同，焦段不同，清晰度不同，但所有人都拍到了同一樣東西。
有好事者將上百個賬號釋出的影片素材全部下載下來，逐幀校準，逐幀合成，把那道身影的每一幀畫面都像拼圖一樣拼接在一起，做成了一個完整的長影片。畫面從龍市郊區上空開始擷取，那道刀光從夜空中切入，劃過一道弧線，每一個點位的時間戳和地理位置都被精確標註在地圖上，連成一條清晰到不容置疑的飛行軌跡。逐幀放大後的畫面裡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道人影站在刀光之上。不是流星，不是無人機，不是任何已知的飛行器。是一個人影，踩著一把刀，在天上飛。
實錘了。是人影。
影片釋出後，整個網路像被TNT炸了一樣。熱搜指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竄，評論區徹底沸騰，轉發量幾分鐘內突破六位數。御劍乘風、修仙者、劍仙，各種標籤像病毒一樣擴散，從微博蔓延到朋友圈，從朋友圈蔓延到每一個微信群。這一次不是上次那種模糊不清的殘影，是上百個角度同時拍到的同一個人影。每一個點開影片的人都被那幀放大的畫面震得說不出話來。
但這場風暴來得快去得更快。
就在影片釋出的當天上午，各大平臺的熱搜榜突然集體清洗。相關話題一個接一個消失，點進去顯示“根據相關法律法規，該話題不予顯示”。緊接著官媒釋出了一則語氣公式化的闢謠宣告，稱網路上流傳的影片系“影視特效素材拼接”。和上次一模一樣，宣告下方附了幾張對比圖，幾個所謂的“專業人士”對著鏡頭解釋了合成痕跡。評論區前排的留言比闢謠宣告本身還要乾淨整齊。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這一次不一樣。親眼看到影片的人太多了，多到那則闢謠宣告本身的評論區就被質疑的留言淹沒了好幾輪，多到有人已經把影片下載到了本地，存了每一幀的高畫質畫面，在無法被關鍵詞遮蔽的加密聊天群裡繼續討論。種子已經埋下去了，而且這一次埋得很深。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那天晚上從夜空中掠過的那道光，不是幻覺，不是特效，是真的。
林策對這一切毫不知情。他坐在山坳的石頭上，睜開眼睛。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肩頭，靈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沾的露水和草屑，腳下刀光再次浮現。天已經亮了，帝隱訣的時限有限，他得趁著靈力充沛儘快趕到那個地址。他騰空而起，消失在清晨的山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