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盟南線議事廳內,幾位負責後勤的長老圍坐在一張長桌前,臉色都不好看。
“又丟了。”一個五毒教的長老將一份剛收到的傳訊拍在桌上,聲音裡壓著怒氣,“這已經是這半個月的第十七批了。我的人還沒走到青州邊界就被劫了,兩個築基初期,幾十個煉氣大圓滿,全死了,物資一箱都沒剩。再這麼下去,前線拿什麼打仗?”
“損失的不止你五毒教。”蠱神宗的一個枯瘦老者坐在角落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聲音嘶啞,“我蠱神宗在幽州的三處外圍據點被同一人連端,庫房被搬了個底朝天,靈石丹藥都被他收走了。”
坐在上首的血靈教長老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面色陰沉如水。他是負責南線後勤統籌的負責人,這些天各處分舵的損失報告幾乎把他案頭堆滿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這個‘殺神’到底是什麼來路?聯盟那邊有沒有訊息?”
“沒有。”一個負責情報的白骨門執事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我派探子和‘燭龍’聯絡過,但他也不清楚殺神到底是誰,只說聯盟裡沒有這樣的人物。南線各宗門的築基修士都有名有姓,從來沒人用過這種打法。這人不是聯盟的人,至少不是明面上的人。”
“不是聯盟的人?”五毒教長老冷笑一聲,“那就是散修?一個散修,能在十幾天內殺遍四個州?你們見過哪個散修有這個本事?”
蠱神宗的枯瘦老者沉吟道:“會不會是韓七殺的人?烈風峽那幫亡命徒最擅長的就是這種打法。”
血靈教長老搖了搖頭,聲音沉了幾分:“不像。韓七殺的人確實會隱匿刺殺,但他們從不單獨行動,更不會打物資的主意。那些被劫走的物資少說也值幾十萬靈石,什麼儲物袋可以裝下?烈風峽沒這個胃口。”
“那還有誰?”五毒教長老一拍桌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惱意,“能從這麼多次圍殺中安然無恙地離開,整個落日域也沒幾個築基期能辦到。難道那人是個金丹期的修為只是偽裝成築基期而已?”
白骨門執事搖搖頭道:“金丹期應該不可能,如果真是金丹還有誰能從他手裡逃回來。我手底下有個逃回來的說,那人穿的衣服很奇怪,不像是落日域任何一個宗門的制式。短上衣,長褲,料子不是綢緞也不是棉布,有點像某種特殊的絲線織成的。而且他臉上蒙的是黑罩,不是常見的面紗或面具。”
眾人沉默了片刻。蠱神宗老者率先冷笑了一聲:“奇裝異服,黑罩蒙面,來無影去無蹤。這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有意思?”五毒教長老冷哼一聲,“運輸線都快被他一個人掐斷了,你覺得有意思?”
“好了。”血靈教長老抬手壓下兩人的爭執,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不管他是誰,也不管他是哪個勢力的人。他的目標是南線後勤,而且已經對我們造成了實質性的威脅。光是這半個月,南線前線的靈石供應就下降了將近四成,傀儡煉製更是全部停滯。再讓他這麼攪下去,南線的幾條戰線都要因為物資短缺而崩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一字一頓地道,“我已向總壇請示過,總壇的意思很明確,集中力量,把他圍死在同安府以北。”
“集中力量?”白骨門執事皺眉道,“這廝每次出現的位置都不挨著,怎麼圍?”
“他無論怎麼流竄,最終的目標都是那些補給線。”血靈教長老將一張地形圖在桌上鋪開,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依次點過,“最近幾次襲擊,都集中在青州、幽州和同安府的交界地帶。這說明他的活動半徑正在收窄。只要我們在這片區域佈下天羅地網,切斷他所有的退路,他插翅難飛。”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厲的光,“這次行動,派一個金丹初期,二十個築基後期壓陣,再調數百鍊氣期精銳負責搜尋和封鎖。各派都要出人,不管他是誰,這次就是神仙也逃不掉。”
“一個金丹加二十個築基後期?”五毒教長老倒吸了一口涼氣,“對付一個人,至於嗎?”
“至於。”血靈教長老的聲音冷硬如鐵,“這個人十幾天殺了我們十幾個築基期。不管他是誰,惹了我們血盟就要讓他付出代價。”他把地圖重新卷好,站起身,丟下最後一句話,“都回去準備,兩天後出發。這次,他必須死。”
這一切林策並不完全知曉。他只是隱約察覺到,最近各處分舵的搜捕力度在明顯加大,巡邏隊的數量翻了不止一倍,好幾個據點都增派了築基期坐鎮。他知道自己鬧大了。至於那些追殺他的人,他並不擔心。帝隱訣的隱匿效果在這地界根本沒人能看穿,天步的精通層次讓他能在數十丈內隨意挪移,再加上空間可以隨時遁入,就算被金丹期盯上,他也有把握快速撤離。
他之所以這麼拼命地殺,這麼不計代價地攪亂血靈教的後方,不是為了聯盟,不是為了什麼大義。他只是想給孫平報仇。每次斬殺血靈教的人,他都會想起孫平最後一次在後山喝酒時的畫面。如今後山那塊石桌還完整,卻少了一個相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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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南疆深處一處極隱蔽的山谷中,陸遠正盤膝坐在一棵古榕的樹根下。一個月的逃亡和養傷讓他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他的右肩傷口已經結痂,肋骨的斷裂處也不再隱隱作痛,周身的氣息比在廣陵礦脈時更凝實了幾分,築基初期,他在逃離的路上突破了,根基已經徹底穩固下來。林策給的那枚築基丹功不可沒。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用樹枝划著幾個人名,旁邊標註著這幾個人的宗門和盟內的職務。這些天他一直在回想穆青臨死前盯著他的那幾息時間。當時的穆青以神念傳音對著陸遠道:“聯盟的救援比預想的晚,厲絕來的比想象的快,很有可能聯盟內部有人洩露了情報。這次廣陵礦脈遇襲之前,聯盟的兵力調配資訊就已被洩露出去,甚至洩密的人本就身居高位,所以我們的求援資訊才會沒有第一時間給報上去。這事得靠你查清楚了。”
當時陸遠被這句話給震住了,但情況緊急,隨後穆青便自爆,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細想。當他在密林裡養傷的那幾天,把這些碎片反反覆覆地拼在一起,穆青的死,厲絕的提前到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聯盟高層裡確實有一個內鬼,而且這個人地位不低,能接觸到聯盟的兵力調配和行動路線。他現在不能回去,只要那個內鬼還藏在聯盟裡,他一旦歸隊就會被重新盯上,甚至可能成為對方滅口的物件。與其回去送死,不如繼續藏在暗處追查。
陸遠把樹枝收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站起身。山谷外面的天光已經暗了下去,密林深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鳴。他把靈劍收回劍鞘,往山谷出口走去。那個把訊息傳給厲絕的人,那個讓廣陵礦脈三百修士陷入死地的人,他會找到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