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靠在一棵古榕的樹冠裡,嘴裡叼著根草莖,眯著眼看著下方又一支運輸隊從山道上緩緩經過。他沒有動手。這支運輸隊的護衛配置太常規了,兩個築基初期,十幾個煉氣期,不值得暴露位置。他等那支隊伍全部走出峽谷,才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從樹冠上翻下來,往相反的方向掠去。
這半個月,他幾乎把大周南方攪了個底朝天。血靈教、蠱神宗、五毒教、拜月教,不管掛的是哪一派的旗幡,只要落單撞上他,結局都一樣。劫獲的物資在他的空間裡堆成了小山,光是築基期修士的儲物袋就有近二十個,靈石、丹藥、法器分門別類地碼放著,一眼望過去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粗略估算,這半個月他劫獲的物資價值不下數十萬靈石。在蒼梧宗時,一年的宗門任務積分也換不來幾百靈石,如今半個月就搶出了一個小型宗門一年的開銷。
“難怪都想當劫修。”林策感慨了一番,把儲物袋放回空間。
膨脹了。確實膨脹了。回顧這半個月的戰績,他有膨脹的資本。血靈教的運輸隊被他攪得七零八落,蠱神宗的外圍據點被他連鍋端了好幾個,就連五毒教的一個築基後期長老親自帶人追了他兩天,最後也被他藉著帝隱訣和天步輕鬆甩掉。最危險的一次是在青州邊界,兩個築基後期聯手設伏,提前在峽谷兩側布了困陣,他一頭扎進去才發現不對。困陣啟動的瞬間,他直接帝隱訣一開,天步連閃,在兩個築基後期的眼皮子底下從陣法缺口鑽了出去,被他輕鬆逃脫。從那之後,他心裡那根弦就鬆了。兩個築基後期聯手都留不住他,血盟這幫人也不過如此。
兩天前,他在同安府外圍截殺了一支運輸隊。領隊的是個築基初期的血靈教執事,被他天步閃到身後一刀穿胸,連掙扎都沒來得及。搜刮儲物袋時,他從對方腰間摸出了一枚傳訊玉符。玉符上的訊息已經被銷燬了大半,但殘留的片段裡提到了幾個關鍵詞,同安府北,三日後,大批丹藥,築基後期雙押。
林策蹲在屍體旁邊,把這幾個詞反覆咀嚼了幾遍,又翻出最近幾天截獲的其他幾份情報對照了一下。碎片拼在一起,輪廓逐漸清晰:同安府血盟據點將於三日後往北線運送一批數量極其龐大的療傷丹和修煉丹藥,總價值超過十數萬靈石。因為最近“殺神”活動頻繁,血盟高層特意安排了兩位築基後期修士同時押運。傳訊中還提到,這批丹藥是為青州前線的一次大規模進攻準備的,如果運輸被耽擱,整個青州戰線的進攻計劃都將被迫推遲。
兩個築基後期。林策掂了掂手裡的玉符,在腦子裡快速盤算了一遍。確實不太好啃,但也不是啃不動,帝隱訣加上天步,他完全可以趁兩人分開的間隙動手,把物資搶了就跑,不戀戰。只要不正面硬撼兩個築基後期的合擊,風險可控。況且這批丹藥的價值實在太誘人,十數萬靈石的療傷丹和修煉丹藥,這些都是現在炙手可熱的物資,就算自己用不了,隨時可以透過公冶家出手。他已經把撤退路線都規劃好了,同安府以北有一片連綿的廢棄礦道,地形複雜,岔路極多,只要鑽進礦道再加上隱道訣,就算金丹期來了也未必能找到他。
出發前,他蹲在一處廢棄礦洞口,把這個計劃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情報來得太詳細了,押運路線、時間、丹藥種類、價值,甚至兩位築基後期的姓名和功法特點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他在藍星寫程式碼時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例:當誘餌太香的時候,往往不是因為運氣好,而是因為有人在釣魚。他把這個念頭反覆掂量了幾遍,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十數萬靈石的物資,兩個築基後期,這配置怎麼看都不像是假情報。血靈教南線後勤已經被他攪得一塌糊塗,前線急需丹藥補給,這筆運輸大機率是真的。直覺的警報被他歸結為自己太謹慎了。他站起身,將黑色面罩重新戴好,腳下刀光浮現,往同安府的方向飛去。
第三日下午,林策提前摸到情報中標明的運輸路線上,選了一處最窄的峽谷口作為伏擊點。他用隱道訣將自身的氣息完全隱藏,蹲在峽谷上方一處凸出的巖壁上,居高臨下地俯瞰整條運輸線。申時剛過,運輸隊如期出現在峽谷南端。龐大的車隊由數十輛騾車組成,每輛騾車都裝滿了木箱,木箱上的封印完好無損,隱隱透出丹藥特有的靈力波動。車隊前後各有一道築基後期的氣息壓陣,前頭的是個身形矮小的老者,腰間掛著個儲物袋;後頭的是個壯漢,肩扛一柄巨斧。兩人把車隊護在中間,神念不斷往四周掃視,警惕性極高。周邊還散落著上百名煉氣期護衛和數個築基初期,將整支運輸隊圍得鐵桶一般。然後他看到這支商隊停在了峽谷下方,好似在休整一樣。林策用神念掃了掃峽谷各處,並沒有發現什麼其他陷阱陣法的痕跡。
他趴在巖壁上觀察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運輸隊和護衛一切都是正常的節奏,兩位築基後期的巡視規律,他一個細節都沒放過。一切正常。好像真的沒有埋伏。然後他運轉起帝隱訣,選擇了押運隊前端那位築基後期修士背對自己巡視的瞬間發動突襲,天步一閃而下,直奔車隊正中央兩輛裝滿丹藥的騾車。
他隱藏著身形靠近那些丹藥正想將他們收入空間時,林策沒想到這些馬車上居然有小型的警報陣法,剛一觸碰就有一道特有的陣光往外輻射而去,見到這道光後峽谷兩側忽然亮起了無數道暗紅色的陣旗。不是他預想中的普通困陣,也不是之前遇到過的任何一種陣法,陣旗的數量多得驚人,從峽谷口一直延伸到峽谷深處,整片山壁每隔數十米就有一面陣旗豎起,粗略估算不下幾十面。
這些陣旗並不是提前佈下的,而是由埋伏在峽谷兩側的血盟修士同時啟用,一位金丹初期,二十位築基後期、數十位築基初期、早在兩天前便已就位,而且每個人周身還佈置了一道收斂自身氣息的微型陣法,所以林策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人,那些埋伏的人各自負責一面陣旗,將自己的靈力透過陣旗,注入同一個陣法核心。正因為他們並非陣盤驅動,而是以人為陣基、以旗為陣眼,所以陣旗未啟用時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林策根本探查不到。
血河困龍陣。血靈教副教主厲天寒親自選定的陣法,原本是血靈教總壇護山大陣的簡化版,雖然只是簡化版,但由二十位築基後期同時注入靈力、再由一位金丹長老親自主持,其威力已無限接近完整版護山大陣的強度。此陣屬於三級陣法中最頂尖的存在,足以困殺金丹期的修士。
用這種規模的大陣來圍獵一個築基中期,在整個落日域的戰史上都是頭一遭。暗紅色的陣紋在虛空中不斷流轉,每一次流轉都往內收縮一分,空氣中的靈力被瘋狂抽離,連呼吸都變得粘稠起來。








